第1108章 有疾

  好運不會辜負每一個努力的人,高殷辛勤的耕耘迎來豐收的結果,算起來,他現在膝下已經有了五兒一女,和高洋子女的數量齊平,若是再考慮到紹仁已經去世,那他的子嗣數量還比高洋的多一些。

  這未免有些地獄笑話了,不過高洋有一點勝過高殷,那就是他的兒子比高殷的兒子有出息。

  「長城公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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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祖娥低聲驚呼,隨後用團扇遮住嘴唇,她知道高殷偶爾會出入一些大臣府邸,這是常有的事,高德政、李祖勛、宋欽道等重臣的府邸時常接待皇帝,所以這沒什麼。

  可這還是頭一回聽說他玩弄大臣妻子!

  「長城公……不就是陳蒨之弟?」

  李祖娥對這個爵位很是生疏,仔細想了想,才想起這人是從周國來的質子陳頊,其兄為陳蒨,身份特殊而被冊封為長城公,也因為不在齊國勛貴的交際圈內,所以鮮少入宮,李祖娥沒什麼印象。

  「正是——噝……」

  李祖娥伸出手,在高殷手臂上重重掐了一把,高殷倒吸一口涼氣,將目光轉向戲台,極力控制著微笑。

  「你還真是有出息了!這種地方都學你阿耶!」

  母子倆在後宴上維持著莊重嚴肅的門面,就是動作親密些,也會被下方的妃仆們以為是親子間的悄悄話,渾然不知太后此刻鬱悶至極。

  李祖娥唇舌微張,露出潔白的牙齒,若非在這種場合,恨不得一口咬在高殷身上;五指來了興致,想在高殷大腿上狠狠掐上一把,可這樣做有失禮數,只得退而求其次,捏住高殷的臂肉。

  「孩兒有病。」

  高殷一臉委靡的神情,李祖娥頓時慌亂心軟起來:「怎麼了?」

  「寡人有疾。」

  李祖娥立刻意識到高殷到這時候還在跟她開玩笑,頓覺又好氣又好笑:不就是好色麼,說得這麼彎彎繞繞?

  「不說難勝,你後宮尚有皇后等人,這還不夠你玩的麼?」

  「孩兒畢竟是男人。」

  高殷擺出正色:「就像天下已得三分之一,兒仍不滿足一樣,女人這方面,也自然是越多越漂亮的越好,阿耶不也是有您了,但仍是出去尋歡作樂麼?」

  「……」

  李祖娥氣得撅起嘴角,偏偏高殷這番話她還沒法反駁。

  「況兒在三國中以晉武帝自比,晉武帝發委地,手過膝,兒又無此異相,總要有一事見賢思齊吧?」

  「在這種事情上見賢思齊?接下來你是不是還要羊車望幸?!」

  「反正兒沒有帶著侍衛去和姑姑堂姐們,陳頊又非我朝人,辱外臣總比羞辱本朝臣子要好吧?」

  高殷說得懇切,臉不紅心不跳,畢竟他的確沒有帶著侍衛去和親戚們開淫趴,只是自己去了而已,是實話。

  李祖娥哼了一聲,她知道高殷在胡攪蠻纏,這倒有了些孩童的貪玩模樣;想伸手去撫摸高殷,說你有這張臉就是異相了,但心裡又不太舒服:自己的侄女都還沒中標呢,你就在外連連搞出人命來,是想怎樣?!

  「阿姊~」高殷被捏住的是右臂,他便伸出左臂去碰李祖娥的手,在纖細的五指上細細揉搓,像是在討好母親:「事情已經發生了,兒這才告訴您,不然兒瞞下來,將來您會更生氣,兒這不是敬重您才說的嗎?」

  「陳頊哪敢違揹我的意願,兒就是讓他給您偷偷養孫,他又敢怎樣?您總不能讓柳敬言把孩子流掉吧?」

  「原來叫柳敬言啊。」

  李祖娥面色微寒,她記起了這個名字,是個體態高挑、容貌美麗的女子,身長超過七尺,在眾貴婦中顯得很獨特。

  她的性格倒是乖巧,可身材卻和綿婉的江南女人不同,就女人來說,可以算得上猛將之姿了。

  「她似乎還手長過膝?」

  聽母親這句話,高殷察覺到李祖娥的態度有所軟化,畢竟她不會真正跟自己生氣——就像段華秀總會包容自己一樣——頓時露出興奮的神色:

  「正是。雖說在江南長大,不過出身卻是河東解縣。手長過膝酷似劉備,又和關雲長為同鄉,您說,這得是多麼巧合?兒這麼喜歡三國故事,又怎麼會放過這位女中豪傑呢?」

  看著高殷興致勃勃地說著自己不感興趣甚至厭惡的話題,李祖娥體內的亞洲母親基因發作,忍不住想教育教育兒子,滿足一下自己的掌控欲。

  「要真是女中豪傑,她就先……」嘴唇蠕動,李祖娥還是吐出後半截:「就先斬了你這個荒淫的天子!」

  此話一出,李祖娥頓時感覺自己出了一口怨氣,而高殷聽這話,面色頓時僵硬,隨後微微低頭。

  「道人……」李祖娥心軟起來,只覺得自己說得太過了:「阿姊不是那意思,就是、只是一時慍怒。」

  「母后說得對。」

  高殷露出愧色,一副受教模樣:「兒做錯了。」

  說著,把蓋在李祖娥手背上的掌心給收了回去,李祖娥正被拿捏得舒服呢,頓時又有些慌亂,甚至在心中暗罵自己:和殷兒計較這麼多幹什麼?他是皇帝,想玩誰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若不是這麼多人看著,李祖娥真想把高殷摟在自己懷裡,痛痛快快哭上一場。雖然沒有哭的緣由,可氛圍到這了,她只需要哭得比高殷更委屈、更傷心,那表演不出最痛苦、難過的人就要負擔起安撫的責任,這也是女人常用的聊天技巧。

  但此刻總不能讓自己在眾妃面前哭出來,那樣就顯得她和殷兒失和,她這太后就顏面盡失,還會惹得殷兒不快,怎麼想都不智;目前自己的一切都記掛在殷兒身上,從今往後依靠著他,怎麼能和殷兒吵起來呢?

  再仔細想想,連段氏都做了他胯下之奴,區區一個敵國宗室的妻女,他還不能玩了?這還是那女人的榮幸了。而事情已經發生,殷兒沒想著瞞住自己,還主動來和自己協商,這便是心裡還有自己這個母親,就像是惹了禍的孩子,要回家找母親哭訴。

  啊……自己剛剛在做什麼呀!

  念及此處,李祖娥柔腸百結、後悔不已,伸手去拉高殷的衣袖:「道人……」

  「母后說得是,兒不該跟您說這些東西的,都是兒自尋煩惱。」

  高殷伸手去取酒盞,恰好繞開了李祖娥的拉扯,隨後起身。

  下首眾女把目光放在戲台上,但主要的注意力仍留在主位中,用餘光窺測著,此刻見至尊起身,紛紛轉過頭來,連台上的演員都暫停下來,向著高殷的方向跪拜。

  「今日大宴慶聚,實補元會而設,朕時在玉璧,未能奉侍太后,雖幸不辱先帝之託,掃除國恥,然人子之心,終覺有闕。」

  高殷目光沉靜,面帶謙和微笑,聲線低緩而懇切:「今以罪身,奉此薄酒,獻遲來之孝!」

  「惟願太后福壽康寧,長享安和!」

  高殷說著,轉向李祖娥,眾妃嬪、夫人也忙不迭捧酒起身,隨至尊向李祖娥遙遙下拜:「願太后福壽康寧,長享安和!」

  李祖娥聞言,心中不免辛酸悲切;

  她知道,自己剛剛傷了殷兒的心,此時殷兒面上越是謙卑溫柔,他的內心就有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