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二李回到明因宮,李難勝本欲在正廳內入坐,卻見高殷突入後殿、隨意走動,她也只得緊隨在後。
忽然,他的腳步停留在某處,欣喜道:「此處頗有生活氣,想是剛剛有位佳人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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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李與侍女轉頭看去,卻是她們剛剛吃喝玩樂之所,瓜果蜜餞什麼的都還擺在桌子上。
李難勝大囧,眼神遞向她的親隨朱華,朱華對著侍女群低低喝罵了一句:「還不快收拾!……」
「不用不用,這樣就挺好的。」
高殷揮揮手,驅散要湧上來的侍女,大大咧咧地入座,還對著難勝招了招手。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坐下繼續聊唄。」
見李難勝面露難色,他又打趣道:「還是你們姓李的,和我這個姓高的聊不到一塊去?」
李靈德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坐到高殷對面,拿起剛剛自己用的瓜子繼續撥起來,高殷看著桌上散亂的紙牌,忍不住笑:「深夜還在學著算術,實在勤勉。」
李難勝聞言,臉不由一紅。
雖然他沒明說,但實際上是在說李難勝的宮人不如主人「勤勉」。或許原先是李難勝以為高殷今夜不來,所以找來入宮拜訪太后的堂妹靈德一起說話玩耍解悶,反正李靈德的丈夫也不在身邊,她有大把的時間玩樂,在明因宮內還可伴難勝入眠,尋些兒時的感覺。
雖然她比兒時未必長了多大;但人的成長和經歷與覺悟相關,一入了宮便不由自主,因此童趣這樣事能緬懷便多緬懷些。
然而高殷除非喜歡突擊查崗,否則正常來訪時都會派人先行通知,既能讓妃子做好準備,又不用看見某些不想見到的東西,所以高殷要來,這裡按照慣例也要被整理乾淨。
卻不知道是明因宮的宮人太懶惰還是其他原因,讓高殷看見了李難勝的散漫之處,作為李難勝的大侍女,朱華因此羞愧難當,紅著臉低著頭,不敢面對主人的眼睛。
「是我讓她們別收拾的。」
李靈德神態自若,嗑著瓜子,倒是體態自然:「誰知至尊深夜來此是為何,若是一親芳澤,那還可以叫幾個人來陪我,總不能您二位顛鸞倒鳳,我就在隔壁廂里無聊地睡大覺吧?再找幾人陪我,還能一起打圈麻將呢。」
高殷哈哈大笑:「可惜不能把延宗帶回來,他正為了沖天王號,在前線與西賊濃情蜜意、殺得難捨難分呢,不然定讓靈德滿載而歸。」
李靈德咬起嘴唇,擰眉豎目,到底不敢抓起瓜子皮朝高殷丟去,哪怕他還是太子,她都敢這麼做,但如今他貴為至尊,身旁又有這麼多宮人看著,她可不想哪天傳到太后耳朵去被抓到宣光殿叱責。
李靈德畢竟是高延宗的王妃,出了嫁的人,高殷不在明因宮倒罷了,女眷之間說說話也不犯忌諱,若再加個高殷,她就該避嫌。縱使以家人的身份留在宮裡,這三更半夜也易傳閒話。
所以周圍的侍女們雖然心覺壓力山大,但也不敢退出這處廂房,哪怕至尊和這位表妹之間清清白白——就是怕他們清清白白——將來傳到安德王的耳中,也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饒是如此,至尊輕佻的話語也讓她們頭大不已,好端端的話,變成天憲就帶著一股奇特的意味,若不知道的,還以為至尊在挑逗安德王妃。
李靈德自己也有這種感覺,只當高殷春情才綻、尚未收斂,何況一會兒還要和堂姐演對手戲,有些放浪形骸也實在正常,反正自己不能多指責,便撇了撇嘴:
「左右一個大胖子,長得又沒其他人俊,我去菜市場上總能見著十個八個。我就奇了怪了,文襄皇帝風流倜儻,幾個孩子也繼承了相貌,為何獨獨我的丈夫就沒這份福氣呢?還是說我沒福分?」
李家人和高殷關係匪淺,李靈德自己也是高殷的青梅竹馬,或者說要不是李祖娥屬意李難勝,那李靈德也可能是高殷的妃子,因此這番抱怨雖然在外人聽來駭人聽聞,覺得心太大了些,但恰適這種場合,也只有以表兄妹的身份,才能說得出口。
一般人在至尊面前隨意提起文襄皇帝,會有什麼下場,侍女們想都不敢想。
「文襄外挺武功,內資明德,美姿容,善言笑,延宗為其子,總繼承下什麼,我想就是少壯氣猛、心懷威略這一項吧。」
高殷嬉笑:「世上俊色多矣。延宗就是再帥,亦不過以色取人,然世間英雄如項羽、關羽、祖逖等,皆以功名立世,容俊不過點綴,若其貌過孝瓘,卻無一身之長,靈德不是更委屈?」
這話倒讓李靈德微微點頭,世人都愛帥哥俊女,這是沒錯,前提是對方不能無才而占據重要的位置,畢竟臉不能當飯吃,或者說臉長得好看卻不能轉化成飯票,讓自己餓肚子,那就是對自身顏值的不尊重。
像婁昭君那樣戀愛腦上頭,非高歡不嫁的選擇無法評說,只是高歡恰好有著和顏值一樣出色的才幹,若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也遲早會被婁昭君放棄,最多當個玩物養著,不可能成為後來的東魏大丞相,如今齊國的高祖爺。
以此論之,李靈德自然也希望高延宗能搏個不世功名,將來執掌國權、輔弼至尊,或是鎮守一方做個土皇帝,她也就跟著呼風喚雨,因此聽高殷這麼說,便給他倒上一盞酒:
「至尊所言極是,臣是不服不行。」
幾人說話之間,茶碗都被換過一遍,高殷端起酒來,輕輕抿了一口,忽又停下,伸到李難勝的嘴邊。
「至尊……」
她不知所措,卻聽高殷壞笑道:「喝給她看看,好叫太后知曉我疼你。」
李難勝羞意滋生,又不敢不秀這份恩愛,於是閉上眼睛,張齒含下半盞。
熱辣辣的感覺傳來,讓她骨酥筋軟,舌頭不自覺地在腔內的酒氣間浮動,高殷看得心癢,立刻放下酒盞做起了捕蛇人,令李難勝連連喚起支吾聲。
「……」
看著堂姐和表哥光明正大地在自己面前秀恩愛,李靈德單手撐臉,滿頭黑線,心裡焦慮還不好發脾氣,畢竟對方是皇帝。
欺負我丈夫不帥還不在是吧!
好一會兒,高殷和李難勝才分開,兩人面色都是紅潤,李難勝更是軟得像條香巾,掛在高殷身上,讓李靈德壞心大起,開口調笑:「姐姐還有這麼奔放的一面,我卻不知,想來太后若知曉了,定是極開心的……!」
身上的李難勝猛然一顫,發出細不可聞的咿呀聲,更是把頭深深埋進高殷的懷裡,不敢抬頭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