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悍婦

  高殷撫摸李難勝的秀髮,感受其細膩,一邊替她回護:「難勝還小,你別嚇著她。」

  李靈德露出無奈的樣子白了他一眼,誰是堂姐妹他能不知道嗎?

  眼前的男人明明小時候一本正經,幾歲就像一個迂直的儒生,到太子時期都還是如此;不知從幾何開始,至尊就變得愛說怪話了。

  好像先帝登基前沉默寡言,自從做皇帝後也常常說些瘋話趣話,莫非坐上那個位置,就會慢慢變成這樣?

  「夜深了,我也不能久坐,更不敢打擾兩位情投意合。」

  見李難勝幾乎要融進高殷的身體裡,李靈德的兩把目光像是利劍,戳向這對狗男女的欲望正在高漲:

  「卻不知道至尊要聊什麼?對了,我家那大胖子,還有什麼在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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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殷的確有事要說。不過看樣子,李靈德是個內在很強悍的女人,高延宗若不真動手,說不定都壓不住她——這也是南北朝的特色,尤其是北方,多為遊牧民族建國,而遊牧民族又重視母權,使得北方異族在吸納漢人來壯大皇權後,呈現出一種融合了遊牧民族善騎射、悍妒、不計男女之別的風俗和儒家倫理下的女性柔順貞節兼有的奇妙景象。

  具體而言,上層士女不出閨門、不干預外事,和平民女性為家庭奔走官衙市場和寺廟的情景能夠同時發生,甚至會在同一人的不同時態進行轉換,蓋因北方女性由於鮮卑的母權遺氣而提高了話語權,甚至在皇權的隱晦提攜下,能夠壓制住周秦漢以來的儒家倫理和宗法傳統。

  表現在生活里,就是北方女人敢於不讓丈夫納妾,甚至不生孩子,哪怕為此讓夫家和自己絕後都無所畏懼。雖然這挺看個人心態的,但就整體而言,北方的習氣的確是如此,不僅能公開表態,甚至這現象在社會上層出現的比例高於平民階層。

  因為男性一般納娶女性都可以向下相容,上娶能娶到那就是賺到,而女性除非嫁給皇帝,否則普遍會覺得自己下嫁,甚至到唐朝、世家的名望和政治力量達到最後的巔峰的時刻,還有了五姓之間不考慮李唐皇室的慣例,儼然把自己獨立在皇權之外。

  再加上社會動盪,許多出身低微的男性機緣巧合之下暮登天子堂,為了鞏固地位而不得不和高門女子聯姻,高歡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因此,無論原本就是高門的公侯貴子,還是跨越了階層的微寒之輩,他們所面對的妻子往往都有一個顯赫的出身,能管得住他們,加上社會風氣的縱容,使得他們面對妻子的嫉妒本性、妻子背後的母家、母家背後的鮮卑母權都容易妥協,經過數百年的發展,演變為了妻子在家中話語權的提高。

  北魏的皇位繼承有著去母留子的習慣,也就是確立了下屆太子便殺死其生母。這反而證明了北魏的鮮卑母權之重,哪怕皇帝也不敢確信自己的兒子一定不會屈從於母親,所以乾脆殺死這層威脅,足見此風氣之重。

  所以婁昭君在齊國才具有如此之大的影響力,不僅是她的地位,還有時代風氣的使然,像是日本女性在二十世紀揚言要有四個男朋友,一個跑腿一個買單一個送禮物一個提供情感價值,結果泡沫經濟破裂、進入二十一世紀後,對伴侶的態度就變成了有工作、不家暴就是好男人,再不復往日的跋扈。

  此時齊國也還屬於女權猖獗的年代,事實上到唐朝仍舊是如此,包括吃醋這一典故也是從唐朝開始流傳下來的,也就因為高殷是個皇帝,所以不會被打拳,但可以想見的是這種事情會愈演愈烈,畢竟經濟上行,女人能賺錢,社會話語權就會提高,女權就會洶湧;而高殷也會努力把經濟搞好,那麼這種局面就不可逆轉。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是在幫著女人們欺壓自己的男同胞,他倒是好過了,對於這種現象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將來齊國的女人不要喊出女人要有四個丈夫之類的話,否則這大齊就真的是走上邪路了。

  所以他沒有把高延宗已經有子的事情說出來,從郁藍的事情推己及人,若李靈德在這方面醋意大發,把那小子和其母翻出來冚家鏟的可能性不能說太大,只能說十拿九穩。

  到時候再去老媽李祖娥那兒哭訴一番,說一個野女人就把她們李家的安德王位給搶走了,不僅李靈德能全身而退,還可能反過來查到那女人出自高殷的東宮,把高殷叫去宣光殿挨罵都有可能。

  因此高殷斡旋著說辭,儘量替高延宗遮掩:「延宗性情剛硬直率,若是氣在頭上,難免雄氣四溢,你是他王妃,有時候要多擔待一些。」

  「嚯。是說他以前仗著先帝的寵愛,喜歡惹是生非是吧?在定州於樓上大便,使人在下張口承之,還在蒸豬中混和人糞送給左右享用,身邊人面有難色,就要用鞭子抽打。」

  見高殷有些意外,李靈德露出嗤笑的表情:「別小看李家的情報,他做的那些混帳事我都知道——至尊你是不知道,剛聽說要嫁給他的那會兒,我可是每天都以淚洗面呢。」

  高殷心想自己可沒看出來。

  「不過我也想開了,他別這麼對我就行,若是惹我發火,我也要給他好看。而且這有什麼?又沒殺人,就是噁心了一些,習慣就好了,反正他是你的堂弟、大齊的宗王,除了你也沒人敢管,若能因此多拿些賞賜,說不定那些下人還趨之若鶩呢!」

  不愧是久經考驗的封建帝國主義貴族女戰士,想法就是不一般。

  「沒繼承文襄皇帝的外貌也就算了,不繼承那股好色勁兒就行,若是能終身獨愛我一個,那混帳一些也無所謂,沒事我還能罵他兩句,理由都不用找了。」

  說著,李靈德露出一抹寵溺的笑,讓高殷心中狂汗。

  合著這倆公婆玩的是母子play呢,也對,一個強勢的女子會習慣把丈夫當做第一個孩子在管,雖然沒有太明顯,但李家的女性在某些地方都有著倔犟的脾性,李祖娥殺高湛之女如此,李靈德也有些,或許是感覺到這個小表妹頗合自己性格,所以李祖娥才把溫婉一些的大表妹難勝嫁給自己。

  李靈德沒說出口的還有另一番話,那就是若高延宗實在桀驁難治,那就和他離婚,離不了就找個由頭看看能不能把他害了,這樣自己也能改嫁,看在太后的面子和小時候的情誼上,至尊表哥也要袒護自己,到時候再尋個帥哥也不錯。

  真是的,鄭家人怎麼運氣都那麼好,一個婧芸嫁給了蘭陵王這個無雙國色,令儀和春華也成了至尊的女人,難勝表妹也是……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

  李靈德喝了口酒,頓時腹中燥熱,面色發紅,對高殷冷冷笑道:「至尊總不是為了和我說這些,才把我留下來壞您好事的吧?能讓您在姐姐面前克制情懷,想必是有要事。」

  深夜留王妃女眷在宮中,說出去多少惹人不快,不拿些乾貨出來,只怕高延宗面上不表,心頭也會不悅,何況至尊的好色不遜先帝,直追高祖和文襄皇帝,更令人起疑。

  高殷點點頭,說道:「太后讓我提拔一些李家人,不知靈德可有合適的人選舉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