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封賞

  「宇文卿。」

  說出這個名字,高殷猛然湧出一股滑稽感,還不能與他人分享,畢竟只有他知道眼前這人就是原歷史中的周武帝,而現在是他的階下之臣,或者說,是囚徒:

  「玉璧勸降,卿亦做得不錯,聲情並茂、情感充沛,完全把大齊的德行遠超偽周給表現了出來。」

  「若不是卿等,玉璧或許還要再難克一些,又會死傷更多將士,朕替他們謝謝卿。」

  後面這句包含了所有周國降臣,周人們受寵若驚,接著聽見高殷下令:

  「懷柔以德,帝王之通軌。咨爾宇文邕,夙懷明略,器識弘遠,不失臣節,朕甚欣之。今擢給事黃門侍郎,爵封寧都縣開國子。」

  宇文邕膝蓋一軟,跪下受命:「臣謝至尊隆恩。」

  爾朱榮在河陰舉辦游泳大賽後,很多不想游泳的地方官員被嚇得逃去了南梁,其中北海王元顥請求蕭衍借給自己軍隊,幫助他成為北魏皇帝,於是蕭衍冊封元顥為魏王,命令陳慶之護送元顥回到北魏的首都洛陽登基,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陳慶之北伐。

  後來北伐失敗,陳慶之被擊退,宇文泰在這一戰中嶄露頭角,以功封寧都子,邑三百戶,遷鎮遠將軍、步兵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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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殷自然是不會給宇文邕兵權的,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步兵校尉也不行,所以賜給了他父親宇文泰最初的爵位,然後給了一個比諫議大夫略高一些的給事黃門侍郎。

  給事黃門侍郎乃是門下省要職,正四品,日常侍從皇帝,掌獻納諫正,主要工作是在皇帝和尚書令之間公事處理的往來傳達,屬於能自由出入禁中的外官,能接觸到眾多朝廷機要,地位很重要。

  對宇文邕來說,這也是一次重要的晉升,這一職位是完全依附於皇權的,就使得宇文邕必須繫結在高殷的身邊、不斷得到寵信才能有發展,同時也可以隨時被取銷,等於他的政治地位完全握在高殷手中。

  又因為這一職位在北魏時權勢很重,完全可以說得上是重用,也就給了宇文邕足夠的體面,若他能安心為齊朝效力,即便揹負了宇文逆賊的印記,以後也能努力把家世經營成齊國的高門,至少能傳三代富貴。

  更重要的是,這一職位和諫議大夫一樣,看上去關通內外,實際上全天候處在皇帝和宦官的直接監控之下,一舉一動都無所遁形,雖身居高位,但職責完全環繞皇帝,斷絕了與外部勢力聯絡的可能,也被剝奪了任何實際權力。

  宇文邕自然明白這一點,心中苦笑的同時,也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因此反而鬆了口氣。

  只要安安心心做高殷的忠臣,他就會和自己持續演一場君臣相得的好戲,直到他膩了為止。

  除了宇文邕以外,高殷也對周人們進行了封賞,這既能安撫他們因玉璧被破而驚慌的內心,又能作秀給遠處的周人看,齊帝對投降的周人和頑抗到底的逆賊態度截然不同,透過他們不斷暗示周人放棄抵抗就能得到保全乃至晉升,所以這封賞還是要給的。

  但規格又不能給太高,畢竟玉璧還是齊人自己奮力打下的,降將們並未出力,要是這群周人所得居然比浴血奮戰的將士還要多,那將士們心理又不平衡了,所以除了對有特殊政治意義的王思政和宇文邕給了大賞外,其他周人也只是小小地抬了半級官品,賜了些財物,對這些周人來說,也是意外之喜。

  其中所得最多的居然還是許盆,他在玉璧城下出色的表現引起高殷注意,特意加大了封賞,遷為鎮遠將軍、步兵校尉。

  許盆對此樂不可支,也讓其他人微微側目,賀若敦等人看不上這個低階官位,但對許盆得到的額外賞賜有些吃味:若是自己在玉璧城下表現得更好,或許至尊也會對他們另眼相看……

  罷了,自己也不是許盆那種不知廉恥之人,哪能和他一樣說出那種大逆不道的話呢?

  全然忘記了自己在玉璧城下也和許盆一樣對城上勸過降,小小地給自己挽了一下尊,周將們也都跪下,向高殷表示感激和忠誠,高殷揮一揮袖子,將他們驅散:「今日朝會就到這吧,餘下有事,自上奏表給朕就是。」

  贊禮官再次活動起來,安排退朝的程式,待高殷走後,群臣才能根據禮儀退出殿外,而高殷本人則不需要太遵守這些。

  他派人將高潤叫入後殿中,見到戰戰兢兢的高潤,忍不住笑:「十四叔怎這樣?是這天還太涼了麼?」

  河北的正月的確還帶著寒霜,但它們侵不入這昭陽殿內,高潤搖了搖頭,猛地向高殷跪下。

  「這是作甚?」

  高殷說著,卻未起身,只是坐在原地看著高潤。

  「臣有罪……以前偶爾會覺得,至尊和先帝不過是僥倖登上帝位,全是運氣好而已,可這運氣,豈是人能把握的?那明明就是天命!」

  高潤一邊說著,一邊磕頭:「故文襄崩於業前,由先帝肇建皇基,高祖不得破璧,而至尊碎玉滅韋!」

  「煌煌天命煊赫在前,臣豈敢不識天數!」

  高殷撓了撓頭。

  看來這位叔叔是真的被他嚇怕了,否則回去好好休息,也不會說出這種胡言亂語惹人忌諱的話。


  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有缺陷和弱點,而為了讓世人看見完美的自己,許多人都會掩蓋這一點;但也有人意識到了世界上無完美之人,所以在完美的表象之下,一定會潛藏著某些醜陋和墮落。

  哪怕被譽為聖人的孔老二,這一輩子也有著父母愛情這道難解的心結,他奔走一生,本質上也是希望用出色的表現得到父權的承認,也是這種執念使得他變得和其他人有些不同,繼而被造為聖人。

  所以能把一些性格缺陷表現出來的傢伙,反而會讓高殷更加放心,有著人格上的缺陷就難以集眾,且容易被滿足,王翦向秦始皇討要田地財帛、高長恭貪污以自黑,本質都是迎合君王之意進行的表演。

  王翦遇到了懂得欣賞的觀眾,但高長恭就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了,而高殷的審美是比高緯高的,至少在帝王的及格線上,但他和高長恭的關係又太好,使得高長恭不需要分出心神來和高殷做戲,而是能傾盡全力為高殷的霸業奮鬥。

  「不知道孝瓘他們在前線如何了。」

  高殷喃喃說著,看似無關的絮叨,恰是拋給高潤的話題,高潤連忙起身,擠出滿面的笑容:「孝瓘武藝英姿多堪禦侮,數立奇功,此次也定能遂至尊之心意。」

  一個美男子發自內心的諂媚,總是會讓人心生快意,何況他是自己的長輩,自己又有著足夠的地位接受他的奉承。

  高殷起身,在原地踱步:「如是叔言便好了。」

  高潤連忙道:「至尊已歸鄴,前線瞬息萬變,在這空想也無益。不如在鄴內安心享受,等候前線捷報,若有閒趣,可至臣府中,臣願傾盡府庫以獻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