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憐妃

  「卿卿生子,姐姐也會因此高興吧,怎不來見過?」

  鄭春華一愣,黛眉微蹙,似有難言之隱。

  「也來過幾次,只是今日至尊歸來,她應在自己宮中等候至尊。」

  高殷聞言,長舒一口氣:「是也……既然見了卿卿,那就順道去看看她吧,可別讓她因此埋怨上卿卿。」

  鄭春華笑得勉強:「怎麼會呢?這是鄭家之榮,若至尊過意不去,就也對姐姐努力一些吧。」

  高殷大笑:「卿卿在這方面可真大方。」

  他本以為鄭家姐妹會在一起,或是這時候來拜訪,雖然自己憐惜鄭春華,但鄭令儀倒無虞,自己見到其姐,直接寵幸的可能性不小。

  一股異樣感湧上心頭,若鄭家不會算計,當年可不會如魚得水地依附皇權;但現在卻沒這麼做,是改性了?還是在做著什麼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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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殷有些好奇,不過遲早會知道的,而且問題的答案總是有利於他,無論鄭家姐妹怎麼打算,最後都是為了討好他這個皇權的代表。

  鄭家的祖地在滎陽,魏時在武牢設北豫州郡,置滎陽郡,也就是後世的虎牢關。正因為和洛陽相近,所以鄭家攀附洛陽皇權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以至於失了根基。

  然而在東魏遷都、齊國建立後,政權的重心就轉移到了河北鄴地與晉陽,洛陽倒也不是不重要,但此刻象徵意義大於實際,且虎牢乃兵家必爭之地,宇文護的東征輻射到了這片區域,這就使得鄭家不能像崔、盧、高、李、封等族一樣經營土地,對皇權更加依賴,這點在齊國接觸周國對豫州的威脅之前無法解決。

  所以從傾向上,鄭家是極度依賴當權者扶持的,若是到了太平之世,即便高殷仍都於鄴都,河北仍是國家總統,也會有一部份勢力不可避免地轉向中原,畢竟古代交通不便,河北與天下隔著一道黃河,總要在中原建立一道樞紐,鄭家就能在這時發力。

  反正總要在這裡發展出一道勢力,與其讓不在自己計劃內的傢伙落了好,還不如分潤給自己親近之人,或許時勢有變,使得鄭家突然做大,乃至日後主導了齊國的政治走向,但那也是天意,活在當下之人就注意當下之政便可。

  因此高殷問道:「鄭氏在滎陽還有多少人?」

  鄭春華略一思忖,緩緩道:「家鄉本有數百人,不過大部已徙入鄴內,留守之人不多,應有百餘。」

  高殷恢復了帝王的姿態,輕輕拍打高匡胤的屁股:「卿卿為國家立下此大功,鄭氏不可不賞,朕欲拔擢一些鄭氏子弟,使卿卿一族光耀門楣,也讓天下士族知滎陽乃鄭氏之地。」

  又道:「卿卿父也該升一升了,此非父憑子貴,朕會看其政績,給他一個合適的位置。」

  沒有商量的語氣,非為試探、而是決定,這時候再推諉就有矯揉造作的嫌疑了,因此鄭春華謝恩領受。

  「今天也不早了,卿卿可向本地的鄭氏子弟傳話,不日朕要召他們進宮,一來慶匡胤,二來也是對他們的考評,其中若有得力的人才,朕可不會放手,讓他們做好準備。」

  鄭春華的面上難掩喜色,這正是她的家族所需要的,這時的她終於有了一些後宮妃人的鮮活模樣,讓高殷看得順眼,好像更加了解了她的內心。

  「那我先去見你姐姐,卿卿好生休息,明日再來看你們。」

  「嗯。」

  鄭春華放下孩子,給高殷整理了一下衣冠,恭送他離去。

  轉道來了鄭令儀所在的宮殿,高殷有些失神,自己後納的妃子包括李難勝在內,都沒有為她們特意打造一所宮殿,結婚之後也只是簡單翻新。段華秀、李祖娥、皇后享受新宮殿的待遇是理所當然,而就連高殷自己都沒想著把昭陽殿重新裝潢得華麗闊氣;

  畢竟當初即位時,國庫余盈不多,要把重要的錢糧用在刀刃上,哪怕後來進行了一些經濟改革,其中的大部頭也投入了軍隊與各地學校、旗地的建設,以及對受災的郡縣進行賑濟。

  可以的話,高殷還打算向各地貧瘠的郡縣發放國糧,由國家出錢讓一些貧苦百姓好過一些,政策的推動也需要經濟來實行,這些地方都要耗費許多金錢,使得高殷無暇為妃子們做些什麼。

  這真是人性根源的軟弱,高殷不是真正的神明,一想到這些陪伴自己的女人沒有得到最好的享受,高殷就覺得自己這個君王做得有些不合格,已經達當世之頂了,還要讓她們陪自己受苦;就個人而言,也更容易看得見身邊的人,而難以察覺正在受苦受難的天下人,直至現在他依然能夠保持克制,已經是心中對繁華假象的警惕,以及後世記憶在發揮作用,阻止他滑向昏君的深淵。

  自己未來會腐化嗎?還是說已經墮落了,現在就開始猶豫、糾結,以後滅了周陳,創立不世之功,會不會就陷入無限的膨脹中,自以為宇宙之王,縱情享樂?消滅這二國,剷除的只是不服從自己的敵對者,它們的土地以及上面的人民也是自己的子民了,自己要從周陳接過對他們的責任,若一統了就以為萬事無虞,本質上也只是從壓榨齊民,變成了壓榨關中川蜀荊襄江南等地的子民來服侍自己,即便自己這一代不爆雷,也會在第二、第三代開始炸裂。

  可這畢竟是遙遠未來才會發生的事,妃嬪們俏麗的面容和婀娜的身段是眼前看得見、摸得著的,要是她們搖晃腰肢,祈求自己對她們更好一點,那份哀求彷佛就是在訴說自己的無能,明明是個皇帝了,卻不能讓她們綻放喜色。

  這怎麼可以!於是諸多君王義無反顧,一騎紅塵妃子笑,終至漁陽鼙鼓動地來。

  這個時候,賢能的妃子就極為重要,讓高殷肉體沉淪的女人很多,凡是能給心神帶來清醒的女人,都會被現在的高殷判斷為同伴。此次歸鄴,也有著對現有妃子進行考核的意思,以往他勢力薄弱,為了對抗晉陽勛貴,能多一個盟友是一個,可現在地位穩固,要將齊國的政治推上古典時代的高峰,光憑他一個人是做不到的,在這時候需要的是更得力的盟友們,不只是外臣,妃子們也同樣重要。

  一個積極向上,煥發活力的時代,人人都要向前狂奔才能保持住原先的位置,高殷和大齊都在進步,那她們呢?總不能毫無上進心地停滯不前吧?

  這麼想著,高殷心安理得地收回對妃子們的憐惜,甚至覺得她們的待遇比起平常人家來已經極為不錯,畢竟是皇家,不可能虧待了她們;

  邁入宮殿,尋覓著佳人的身影,卻見到一台織機,窈窕淑女正在機前織布。

  這太刻意了,高殷是皇帝,無論怎樣都會有人入內通知,特別是來這獨屬於她本人的宮殿,若是劉逸等輩,早就誠惶誠恐地將自己的北半球端上來了;偏是這些有家世有底氣,自己還有些脾氣的世家女就喜歡顯擺自己的獨特,高殷也因此來了興致。

  「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