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可人

  高殷汗顏,搖了搖頭:「阿姊說得滲人,兒怎麼敢……又不是……」

  「這也難說,畢竟你是先帝之子,誰知道什麼時候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兩人同時沉默,隨後一齊笑出了聲。

  他反倒對李祖娥生起一股敬佩,能在那樣的暴君手下存活,甚至成為他的真愛,李祖娥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純粹得可怕……亦或是徹底習慣了身邊的惡,甚至惡而不自知。

  這種人最可怕。

  「也不知道她能活多久。」

  「活多久要看她的命有多硬,但都這樣了……或許早點死去是最好的解脫。」

  李祖娥發出感慨,像是在掛念李昌儀的命數,但她是對李昌儀下手的罪魁禍首,看似體貼的話語,實際上是希望她能一直活著持續受苦,死亡太便宜她了。

  高殷對這種想法不置可否,即便再有不知名的勢力將他們母子擊垮,也不會因為李昌儀而增加多餘的仇恨,李昌儀已經是齊國政治里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若是折磨她能讓母親高興,他也不會幹涉。

  和石梅不同,她是自願加入戰局的,利用了自己的各種優勢,那釀成的苦果也該由她自己吞咽,所以高殷生不出手刃李昌儀送她解脫的想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

  也或許是憐香惜玉吧,畢竟殺掉一個曾經和自己有肌膚之親的女人,多少有些無情?

  高殷被自己的黑色幽默給逗笑了,為了不讓自己和高洋越來越像,他正了正衣冠,和李祖娥一同向天上的高洋祭祀;這祭祀有些不倫不類,因為兩人握著手,合起作來焚香行禮,始終沒有放開,若高洋的神明看見這場面,或許會把鼻子氣壞。

  人間事終究由人來統治,他無法改變,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高殷向自己匯報這一切,將李祖娥的罪責攬到自己身上去,妻子李祖娥用溫柔而曖昧的目光注視著高殷,眼中是數不盡的複雜情素。

  像是一同預謀並完成了某種犯罪,兩人心中同時湧起極大的滿足,輕鬆隨意地閒聊著,卻不急著向外殿走去,而是在無人的地方兜兜轉轉,李祖娥的手始終緊緊握著高殷的掌心,絲毫不肯放開。

  直到聽見宮女們的聲音近在耳旁,她們似乎沒有發現兩位貴人在附近瞎轉,說笑著靠得越來越近,李祖娥才不甘地收回手,接著那幾名宮女就迎面見到了皇帝和太后。

  「至、至……太……!」

  宮女們魂不附體,神情慌亂,害怕剛剛貴人們在說隱秘的悄悄話;雖然她們並沒有聽到,但只要貴人覺得她們可能會聽見,自己便已有取死之道,因此驚慌之下,連該先稱呼至尊還是太后都糊塗了,跪在地上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哼。」

  李祖娥輕哼,神色極為不悅,高殷見狀,便開口道:「母后宮中總有些可人兒,像是一塊寶地,總能挖出寶藏。」

  李祖娥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又是一聲輕哼,高殷便笑起來:「謝謝母后。」

  說著擁抱了一下李祖娥,李祖娥面色泛紅,表情舒緩了一些,又見高殷走向那隊宮女,伸手探入她們的衣領把玩了一番,隨後起身意猶未盡道:「你們現在出殿跟隨朕的車駕,以後就在身邊服侍朕。」

  「……謝至尊!」

  宮女們受寵若驚,看向太后,見太后沒有制止,連忙謝恩,轉死為生讓她們欣喜若狂,甚至開始暢想從今日開始一步登天,日後成為至尊的妃嬪之一也指日可待。

  李祖娥皺著的眉頭一直沒放下,等她們完全消失,才緩緩吐出檀香氣:「至於麼?我又不會把她們如那般處置。」

  高殷挽起她的手:「些許下仆,不值得母親生氣,更不值得您為此失了體面。只要您想,隨時可喚兒來,哪怕是深更半夜,兒也會從女人身上爬起來陪母親,現在的兒不比以前,何止是彩衣娛親?能給您跳舞、唱歌,或是演一段戲曲,只要您喜歡,兒都會做的。」

  李祖娥想板著臉,但繃不住面上的笑意,可這麼笑出來又像是輸給了兒子的油嘴滑舌,她的大腦高速思考,很快找到一個攻擊點:「你就是這麼哄騙段氏的吧?」

  高殷心中一沉,其實她的發問並不得體,拿段氏自比自身,反倒說得像自己和撩段氏一樣撩她了。

  察覺到了這點,但高殷沒有點破,給母親留著緩和的餘地,類似的詰難他也早想好了應對,剛剛已經展現過了低姿態,那現在就應該強硬且無賴:「也不全是靠哄騙,段氏比起阿耶,更喜歡我這根呢。」

  這一下把話題引到了床笫之事,而且還牽扯到了死去的先帝,李祖娥羞赧不已,不敢再繼續牽扯這個話題;而且這話內含義,隱約地把段華秀塑造成一個留戀床笫之歡的蕩婦,她的心中微微滿意,又有些妒忌。

  「段氏,嘿,段氏……教訓子弟,閨門雍肅,真不愧乃齊世勛貴之家罕有及者。」

  段家的風評在齊國很有名,特別是使閨門雍肅,然而與現實一結合就顯得滑稽無比。雖然誰都能理解這是頂級勛貴和皇權的必要聯絡,但到底違背了中原禮俗,也就是因為齊國承襲舊魏,鮮卑遺風甚重,而漢人世家又仰賴至尊的提攜,所以才沒有對既定事實說什麼。

  李祖娥出身世家高門,又是高殷母親,仇視的物件還是前同事,此時便忍不住譏諷起來,段華秀懷孕這麼大的事,人又在晉陽,段韶不可能不知道,想來也是預設的了。

  段華秀還和她爭奪過皇后的位置,當年爭不過,現在又做了兒子的胯下寵奴,真是不挑人!

  而且還和她的兒子生了孫子,甚至還是長孫……!一想到自己的血脈和那個女人攪擾到了一塊,李祖娥就有一股無名火起,眼前的高殷再順眼,也恨不得脫下他的褲子,用棍棒狠狠地責打!

  也該讓他明白明白了,不是什么女人都可以睡的!

  說干就干,李祖娥忽然伸手,用力狠掐高殷的屁股,高殷被這舉動弄得一頭霧水,又不好躲,只能等母親施虐完後走開幾步,露出肉疼的表情:「母親沒有弄傷指甲吧?」

  看他這樣子,李祖娥想接著叱責的話語也說不出口了,正要整理語言,又聽高殷繼續道:

  「華秀已是兒的女人,還為國家生了子嗣。事已至此,覆水難收,只希望母親能成全;您總不至於讓兒親手把她和孩子都殺死吧?」

  李祖娥一噎,她自然知道這麼做的種種後果,且從目前的狀況看,若真逼迫高殷如此做,只怕將來她和高殷會反目成仇——那不就真成了先帝與婁太婆了麼?!

  她接受不了這種走向,但鬱氣橫貫心口,於是氣嘟嘟的鼓著臉沉默不語,等著高殷撫慰;

  高殷像孩子一樣,在李祖娥的心口狂蹭,用柔和的語氣訴說恬不知恥的話語:「要往好的地方看吶,以前她和您平起平坐,甚至地位還高您一頭,但現在她見了您要執下妃之禮,將來還要喚您作母親,兒這可是為您出了一口惡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