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獸慾

  李祖娥沉浸在與親子交心的幸福中,哪怕這份幸福會隨時間流逝,她也想儘可能地將其抓住,享受餘韻,狹長的指甲將高殷的雙臂抓得更緊。

  鼻息輕輕抽動,她感覺有什麼東西要從體內流出來了,是鼻涕嗎?不能給殷兒看見她這麼不像樣的模樣,於是李祖娥輕輕抽吸,小心翼翼地將淚涕收回體內。

  「阿姊……」忽然聽見高殷有些無奈的聲音:「您不會是將鼻涕抹到兒身上了吧?」

  噗嗤!

  李祖娥被這句話逗得再也忍不住,又生氣又羞臊又想笑,慌亂之間也不知道噴出什麼東西沒有,連忙和高殷分開,同時伸手去抹掉自己剛剛可能弄髒的地方。

  忽然,她又意識到自己可能臉上還有著污垢沒有抹去,高殷馬上就要看見了,這使她更加慌亂,情急之下,她居然鬼使神差地捂住了高殷的眼睛。

  「唔……阿姊,兒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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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殷僵在原地,心頭微顫,女性貴族喜歡留指甲,這樣可以證明她們不用進行繁重的工作,是富貴的象徵,而這象徵剛剛差點戳進他的眼睛,好在李祖娥的手綿若無骨,只是在眼部輕遮,不得不說軟軟滑滑的,還有一絲甜美的體香,讓高殷想起幾個女人和她們所生的孩子來。

  「道人等會、等會再睜眼!」

  李祖娥倉惶從袖子裡摸出手帕,在高殷的肩衣和自己的臉上擦拭,確認沒有出醜後才鬆了口氣,緩緩放開捂在高殷眼前的手,這時才發現高殷緊閉雙目、雙手背在身後,感受到陰影帶著香氣遠離,他便開口發問道:「阿姊可好了?不急,什麼時候好了告訴兒。」

  這幅模樣讓李祖娥覺得好笑又可愛,真是個懂得疼人又讓人疼愛的壞傢伙,配上俊秀的面容,她越看越喜歡,於是伸手捧住高殷的臉頰,在他的側臉上啄了一口。

  「……這才好了呢。」

  李祖娥飛快地收回唇手,把它們掩蓋起來,儘量不讓高殷發現自己面容發紅的模樣;可這種事情是瞞不住的,高殷睜眼,那副略微錯愕的表情讓李祖娥怦然心動,呼吸也不由得急促。

  伸手摸在自己的側臉上,高殷仍有些不敢置信,指尖在那處揉了揉,就好像揉在了李祖娥的心上,幾乎要揉碎了。

  「阿姊真是的……我都多大了,還把我當孩子看待。」

  高殷微微嘆氣,嘆得李祖娥泛起波瀾,她既感覺安心,卻又忍不住湧出失望的旋渦;果然,只當這是長輩的憐愛便好,再無其他。

  「在阿姊眼裡,你多大都是孩子。」

  得體的話語,只是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高殷沒有接話,而是轉身看向那發著輕顫的李昌儀。

  她能感覺到周圍來了其他人,雖然聽不見,但在黑暗的世界裡,兩道邪惡的氣息像針一樣扎進她殘存的知覺。

  一個無疑是她最恨也最恨她的太后,這麼久都沒有上前來給予痛楚,說明她正在和別人交流、炫耀她的傑作,這人可能是其他的妃嬪,又或者是……皇帝。

  高殷偏著頭,靜靜端詳著這尊會呼吸的雕像。

  平心而論,高殷對李昌儀的恨意沒有那麼大。在事情解決之前,確實有本能的厭惡,可一切塵埃落定以後,她的存在便如同螻蟻,甚至不值得高殷放在心上。

  就像一個幾歲的孩子,無論多麼仇視某個大人,想要將大人殺死也是不可能的,憤怒不僅不能給她帶來力量,反而讓她作為一個笑話增色不少。

  若李昌儀還完好,高殷不介意牽出來羞辱一番,只是如今她落入了這個地步,連折磨的價值都沒有了,反而令高殷泛起一絲同情來。

  這倒不是高殷心善,只是用這絲虛偽的關懷來假裝自己還殘留著人道主義,給高殷自我滿足的意義遠大於實際。

  和石梅那種天經地義的復仇不同,這女人的生活並不貧苦,相反還頗為富貴舒適,早年被高澄攪亂了人生,可高澄已死,無人再在意她。

  洋子奪取了高澄的地位,斷絕了高澄的帝系傳承,而婁昭君則把高澄看作自己的最重要的孩子,從這個角度來說,洋子甚至間接替李昌儀出了口惡氣;而且洋子的皇后還是她的侄女,對她極為看重,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她都不應該出賣李祖娥,讓歷史上的自己覆滅。

  原因無非是投機取巧,以及……嫉妒。

  憑什麼這個笨侄女能夠得到皇帝的寵信以及世間一切,而她只能被迫家離人散、自己被人玩弄,還要侍奉這侄女?

  於是她出手了,站好了隊,然後迎接應得的結局。

  這裡只站著高殷和李祖娥二人,但恍惚間,高殷彷佛看見許多人影從暗處浮現。

  高歡、高洋、高澄、婁昭君、石梅……還有許多他記不清名字的面孔,那些與此相關、或只是相似的人,因權力的壓迫或痛或死的人,全都擠在這間並不寬敞的偏殿裡。

  「阿姊想把她關到什麼時候?」

  一向柔和的面容此刻面帶寒霜,與高殷並肩而立,吐出冷漠的語句:「到她撐不下去為止。這之前,若有妃嬪不作人事,攪擾後宮不寧,我就帶她來看看,教她知曉這下場。」

  像是怕高殷覺得自己心腸同樣歹毒,李祖娥又補上一句:

  「而且她畢竟是我的姑母,雖然心腸歹毒,好歹有一份親情在,我不能奪她生命,更不能不供養。」

  高殷真有些驚訝了,沒想到李祖娥居然這麼有幽默細胞,也許原先的高殷本性中也有惡,不獨來自高洋,李祖娥的遺傳能與之分庭抗禮,自己只是好好發揮了這份血脈。

  他聳聳肩:「只要阿姊喜歡,大可以一直養著。」

  或許是這種隨意的姿態讓李祖娥感覺不太真實,覺著高殷在敷衍自己,可剛剛他對自己的贊同發自真心實意;一種曖昧的念頭浮起,李祖娥忍不住冷笑:「她下面已經被縫上了。」

  高殷一愣,怎麼突然說這個?忽然反應過來,李祖娥懷疑自己對這種狀態的李昌儀還會有情慾,所以提前提醒。

  開什麼玩笑,事到如今,自己還能有這種想法嗎?!

  他感到一陣好笑,真是想在地上翻滾蹦跳,大聲歡笑,自己怎麼可能做出如此獸行?這是在哪個時代都不被允許的!

  可真不可能嗎?

  和女人交媾時總是感覺那兩條腿很礙事,若沒了那兩條腿,身體隨自己擺布……

  別他媽再想了!

  高殷連忙控制自己的思緒,暗罵自己就是性情多疑。

  多疑的本質是對周圍的不信賴和探索真相的欲望,即便是社會教導的再大逆不道的事情,他都忍不住去思考為什麼社會不允許,從而挖掘出不能言說的黑暗面,以此為樂趣。

  哪怕令人作嘔,他也想看一看未知的風景,真實的嘔出來,這種體驗總讓他覺得新奇而有趣;或許就是因為這樣,自己才喜歡去刺激他人,讓人暴露出真實的美好和醜陋,再站在安全之處居高臨下地點評吧,這比吃什麼美食、玩什麼美人、用權力擺布他人還要刺激,令他上癮而欲罷不能。

  還好自己是皇帝,否則早晚要被人打死,高殷這麼想著。

  他忍不住看向幻想中的某個位置,那個暗色人影輕輕頷首,顯得有些得意,手中似乎還抓著一截像是女人腿骨的東西。

  李祖娥大概是見過高洋發狂的模樣,薛嬪能在史料上留下記錄,那沒留下記錄的或許更多,洋子沒準還做過將宮女虐至殘疾乃至死去,而後……的事情,自己又逐漸長到那個年紀,所以她心有戚戚。

  父親是前科慣犯,兒子又有了看齊的傾向,那麼母親有所懷疑也就在情理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