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月滿樓正式開始試營業。
試營業沒有大張旗鼓地宣傳,只是在門口立了一塊小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試營業期間,菜品八折,敬請光臨」幾個字。
安亦然說,先讓附近的老街坊和熟客來嘗嘗,口碑做起來再慢慢推廣。
她做過採購,深知餐飲這行,GG打得再響不如客人一句「好吃」。
第一天來的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五六桌。
大多是附近的居民,也有幾個在品海樓時就跟安亦然相熟的老客戶,聽說她開了新店,專程來捧場。
有個姓林的老先生,退休前是中學語文老師,在品海樓吃飯時認識了安亦然,覺得她做事認真,一直對她印象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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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在廚房裡盯著,每一道菜從出鍋到裝盤都要經過他的手。
他站在灶台邊,手裡握著炒勺,目光在各個灶眼之間來回掃視,偶爾出聲指點兩句,但更多時候只是看著,讓助廚自己摸索。
他這人話不多,但眼睛毒,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一眼就能看出來。
服務員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穿過明檔,穩穩地送到客人桌上。
明檔的玻璃擦得透亮,客人坐在散座區就能看見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客人看得見廚房,吃得才放心。
散座區靠窗那桌坐了兩位老人,是附近的居民,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看菜單。
老太太點了清蒸石斑和上湯娃娃菜,老爺子要了一份海鮮炒飯和一碗石頭魚湯。
菜端上去,老太太夾了一筷子魚肉,細細嚼了,點點頭,又夾了一塊給老爺子。
「嘗嘗,這魚蒸得不錯。」她說。老太太以前在食堂做過,對吃食有自己的一套標準,她說不錯,那就是真的不錯。
老爺子嘗了一口,沒說話,但筷子又伸向了魚盤。
海鮮炒飯端上來的時候,陸遠親自端著盤子送到了桌前。
他不是不放心服務員,是想聽聽客人的反饋。
米飯粒粒分明,蝦仁、魷魚、瑤柱切成小丁均勻分布,蛋花金黃,蔥花翠綠。
老爺子挖了一勺送進嘴裡,嚼了幾下,抬起頭看了陸遠一眼:「這炒飯,有鍋氣。」
陸遠笑了笑:「您慢用。」他轉身回廚房,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
石頭魚湯最後上桌,湯色奶白,熱氣騰騰。
老太太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心地送進嘴裡。
湯入口的瞬間,她的眉頭舒展開來,又舀了一勺,這次沒有吹,直接喝了。
「好喝。」她放下勺子,看著陸遠,「小伙子,這湯燉了多久?」
「小火慢煨,三十分鐘。」陸遠說。
老太太點點頭,沒再問,低頭喝湯。
她把碗裡的湯喝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枸杞都撈起來吃了。
二樓的包間裡坐了一桌客人,是安亦然以前的客戶,一家四口,夫妻倆帶著兩個孩子。
菜點了不少,東星斑、章紅刺身、蔥姜炒蟹、椒鹽皮皮蝦、石頭魚湯,還有幾道時令蔬菜。
陳太太點菜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覺得皮皮蝦剝殼麻煩,安亦然說可以讓廚房幫忙剪開,陳太太就點了。
陳太太夾了一片章紅刺身,蘸了醬油和山葵,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她轉頭對陳先生說:「這個好吃,比咱們上次在省城吃的日料還新鮮。」
陳先生也嘗了一片:「魚好,刀工也好。上次在省城那家,魚片切得厚薄不均,這家勻稱。」
兩個孩子對蔥姜炒蟹最感興趣,兄妹倆搶著吃蟹鉗,蟹殼咬得咔咔響,手上臉上都是醬汁。
妹妹吃得急,蟹殼卡在牙縫裡,急得直叫,陳太太一邊給她剔牙一邊笑:「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
服務員穿梭在散座區和包間之間,添茶倒水,撤盤換碟,有條不紊。
新招的幾個服務員雖然動作還不太熟練,但態度都很好,客人有需求都是小跑著去辦。
沈雨桐穿著領班的制服,站在前台旁邊,手裡拿著對講機,隨時協調各個區域的服務。
她今天化了淡妝,頭髮盤起來,整個人看著比平時成熟了幾分,說話也比以前沉穩了。
林小虎傍晚的時候來了,穿著一件新買的深藍色夾克,頭髮也打理過,整個人精神得很。
他一進門就往裡張望,看見沈雨桐站在前台,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走過去。
「來了?」沈雨桐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來,低下頭繼續看手裡的帳單。
「來了。」
林小虎站在櫃檯前,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在褲腿上搓了搓。
他本來想帶點水果來的,出門前又覺得太刻意,空著手就來了,現在站在這裡又覺得空著手不合適。
沈雨桐沒理他,把手裡的帳單翻了一頁,用筆在上面勾了幾下。
林小虎就那樣站著,也不說話,看著沈雨桐低頭工作的樣子。
暮春的傍晚,天色暗得晚,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沈雨桐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的睫毛很長,低頭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尖上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平時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看夠了沒?」沈雨桐抬起頭,白了他一眼。
「沒。」林小虎老實回答。
沈雨桐臉一紅,低下頭繼續看帳單,但嘴角翹得更高了,連耳朵尖都泛著粉。
安亦然從前台後面的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看見林小虎杵在櫃檯前,笑著走過去:「小虎來了?雨桐,你去歇會兒吧,這兒我盯著。」
「沒事,亦然姐,我不累。」沈雨桐抬起頭,「還有幾桌帳單沒核對完。」
「去吧去吧,小虎難得來一趟,你們出去走走。」
兩人走出月滿樓,暮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老街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暈連成一片,把青石板路照得暖洋洋的,路邊賣烤串的已經開始生火了,炭煙味混著孜然的香氣飄得滿街都是。
糖水鋪在老街中段,門面不大,但裝修得很溫馨,門口掛著兩盞紙燈籠,寫著「糖水」兩個字。
店裡只有四五張桌子,這會兒已經坐了兩桌,都是年輕情侶。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小虎去點單,要了一份紅豆雙皮奶、一份楊枝甘露。
「你喝什麼?」他問沈雨桐。
「和你一樣,紅豆雙皮奶。」
「你不是不喜歡吃太甜的嗎?」林小虎脫口而出。
「誰說的?」沈雨桐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說的啊,上次喝奶茶要的三分糖,還說全糖太膩。」
林小虎記得很清楚,那天沈雨桐發朋友圈說「三分糖的快樂只有自己能懂」,他看了好幾遍,截圖都存在手機里。
沈雨桐愣了一下:「你還記得?」
「你說的我都記得。」林小虎說完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太肉麻了,耳朵根一下子紅透了,趕緊轉身去櫃檯取餐。
沈雨桐沒說話,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
桌面是白色的瓷磚,她的指尖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看不見的痕跡。
雙皮奶端上來,白瓷碗,奶皮皺皺的,紅豆熬得軟爛,甜度剛好。
林小虎還多要了兩把勺子,一把給沈雨桐,一把給自己。
沈雨桐用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奶皮滑嫩,紅豆綿軟,甜味在舌尖慢慢散開。
「好吃嗎?」林小虎問。
「好吃。」沈雨桐點點頭,又舀了一勺。
兩人就這樣坐著,一人一碗雙皮奶,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老街燈火通明,行人來來往往,各種小吃的香味混在一起,飄得滿街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