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餐後,張海濤便帶林奕出發博物館。
車子開出市區,沿著一條林蔭道行駛了大約半個小時,拐進了一條幽靜的巷子。
巷子兩旁是老式的青磚圍牆,牆上爬滿了爬山虎,葉子綠得發亮。
張海濤在一扇黑色鐵門前停下車,按了兩下喇叭。
門衛室里走出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人,看見張海濤的車牌,笑著點了點頭,按下遙控器,鐵門緩緩打開。
車子駛進去,裡面是一處寬敞的庭院。
庭院中間鋪著青石板,兩側種著幾棵高大的銀杏樹,樹冠遮天蔽日。
正對面是一棟中西合璧的二層小樓,灰磚青瓦,窗戶是拱形的,門廊上有幾根羅馬柱。
「這宅子,是錢家祖上在清末建的。」
張海濤停好車,推門下來,「後來幾經修繕,保留了原來的主體結構,內部做了現代化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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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到小樓門口,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褂子,腳上是黑色布鞋,面容清癯,目光炯炯,整個人看上去清瘦但精神矍鑠。
「錢老,好久不見。」張海濤快步上前,和老人握了握手。
「海濤來了,這位就是你朋友?」錢穆遠看向林奕,目光溫和。
「錢老好,我是林奕。」林奕微微欠身。
「好,好,年輕人看著就精神。」
錢穆遠笑著點點頭,側身讓開,「來,進來吧。」
三人走進小樓,一樓是展廳,空間開闊,燈光柔和。
牆上掛著各種航海圖和老照片,玻璃展櫃裡陳列著各式各樣的航海文物。
「我這博物館,主題是『海洋與東州』。」
錢穆遠領著他們慢慢走著,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展廳里很清晰。
「收集的都是和東州海洋文化有關的物件,漁船模型、航海工具、漁民服飾、海洋生物標本,還有一些老照片和文獻資料。」
他們在第一個展櫃前停下,裡面是一艘精緻的漁船模型。
船身是木質的,船帆是布做的,桅杆上掛著細繩,細節極其精細。
「這是清末東州漁船的模型,按一比二十的比例縮小。」
錢穆遠指著模型說,「當時東州的漁船主要是這種尖底船,吃水深,抗風浪能力強,能跑遠海。船頭的那個浮雕,是媽祖像,漁民出海前都要祭拜。」
林奕湊近看了看,船頭的浮雕雖然小,但雕工精細,媽祖的面容慈祥,衣袂飄飄。
第二個展櫃裡陳列著幾把老式魚叉,叉頭是鐵製的,已經鏽跡斑斑,叉柄是木頭的,被磨得光滑發亮。
「這些魚叉,是民國時期東州漁民捕鯨用的。」
錢穆遠說,「那時候東州沿海還有鯨魚出沒,漁民們用這種魚叉捕鯨,場面非常壯觀,後來鯨魚越來越少了,這種捕鯨方式也就消失了。」
林奕看著那些魚叉,能想像出當年漁民們在海浪中與巨獸搏鬥的場景。
接下來的展櫃裡,陳列著各種航海工具。
六分儀、羅盤、海圖、望遠鏡,每一件都帶著歲月的痕跡。
錢穆遠一件一件地介紹它們的用途和歷史,講得細緻入微,仿佛每一件物件都有自己的故事。
在一張泛黃的海圖前,林奕停下了腳步。
海圖是手繪的,標註著東州沿海的島嶼、礁石和水深,上面還有幾處用紅筆做的標記。
「這張海圖,是民國時期一位老船長手繪的。」
錢穆遠走到他身邊,指著上面的紅點,「這些紅點標註的,是當年東州漁民發現的一些優質漁場。」
「有些漁場到現在還是漁民們常去的地方,有些已經找不到魚了,海洋資源的變化,在這張海圖上就能看出來。」
錢穆遠又帶他們參觀了二樓。
二樓主要是書畫展廳,牆上掛著各種與海洋有關的書畫作品。
有古代文人畫的《海濤圖》,有現代畫家畫的《漁村夕照》,還有幾幅漁民自己畫的漁民畫,筆法稚拙但色彩鮮艷,充滿生活氣息。
在一幅巨大的油畫前,錢穆遠停下腳步。畫的是東州港的舊貌,畫面上帆檣林立,碼頭上人頭攢動,遠處是東州古城的輪廓。
「這幅畫,是清末一位西方畫家畫的。」
錢穆遠說,「他當時隨商船來東州,被這裡的繁華景象所震撼,就畫了這幅畫,從畫裡能看出,當時的東州港已經是東南沿海的重要港口了。」
張海濤站在旁邊,看著那幅油畫,感慨道:「我爺爺年輕的時候,東州港就是這個樣子,他常跟我說,那時候碼頭上停的都是帆船,洋人和中國人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三人在二樓逛了一圈,最後在茶室坐下。
茶室在二樓的最裡面,窗戶正對著庭院,能看見院子裡的銀杏樹。
陽光從樹葉縫隙漏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錢穆遠親自泡茶,手法嫻熟。他用的是一套青花瓷茶具,茶葉是明前的龍井,湯色清亮,香氣清雅。
「林先生,聽海濤說你要在星灘鎮開家餐廳?」錢穆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對,主打海鮮,食材從我們月亮島直供。」林奕雙手接過茶杯。
「月亮島,我去過。」
錢穆遠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二十多年前,我跟一個老漁民去過那邊,他帶我看了一片礁石區,說是他們祖輩傳下來的漁場。那片海域的水質確實好,珊瑚礁保存得也不錯。」
林奕有些意外:「錢老去過月亮島?」
「去過一次,印象很深。」
錢穆遠點點頭,「那個老漁民姓林,叫林阿滿,你認識嗎?」
林奕愣了一下:「林阿滿是我們村的老人,今年八十多了,身體還硬朗,他在村里輩分很高,我們這一輩都叫他阿滿公。」
「那就是他了。」
錢穆遠笑了,「他當年帶我去月亮島,給我講了很多海上的故事,那是個好地方,你回去替我向他問好。」
「一定。」林奕鄭重地點頭。
三人聊了很久,從月亮島聊到東州的海鮮市場,從海釣聊到餐廳的經營。
錢穆遠雖然年過七旬,但思維敏捷,見識廣博,對海洋文化的了解更是深入骨髓。
不知不覺,已經快中午了。林奕看了看表,站起身:「錢老,今天打擾您了,受益匪淺。」
「不打擾,你們年輕人願意聽我老頭子嘮叨,我高興還來不及。」
錢穆遠笑著擺擺手,「以後有空就來,我這兒的門,隨時給你們開著。」
從博物館出來,陽光正好,銀杏樹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沙沙作響。
(ps:感謝浠宣的崔更符、感謝愛吃牛歡喜的王初的花、感謝秋銘6愛的發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