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觀潮」會館出來,午後的陽光正好,巷子裡的青石板被曬得微微發燙。
林奕站在院門口,心裡踏實了不少。
陸遠的手藝他認可了,人品看著也靠譜,有周德茂的推薦,月滿樓的主廚總算是定下來了。
「林兄弟,急著回去嗎?」
張海濤站在車旁邊,點了根煙,慢悠悠地吸了一口,「要是不急,就在東州玩兩天再回去,你好不容易來一趟。」
林奕想了想,這次來東州,主要就是為了找主廚,現在事情辦妥了,按理說可以直接回去了。
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
但張海濤幫他牽線搭橋,忙前忙後的,人家現在開口留他,他要是拒絕,多少有點不給面子。
「行,那就玩兩天再回去,麻煩張老闆了。」林奕點頭應下。
「麻煩什麼!你來東州,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張海濤拍了拍他肩膀,臉上笑開了花,「走走走,先帶你去個地方。」
兩人上了車,張海濤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巷子。
他沒有往市中心開,而是拐上了一條林蔭大道,路兩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枝葉在頭頂交錯,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老闆,這是去哪兒?」林奕問。
「去我家。」
張海濤握著方向盤,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來了東州好幾回,連我家門都沒進過,這像話嗎?你嫂子去年就念叨,說什麼時候你那小兄弟來東州,讓他來家裡坐坐。這回正好,認認門……」
車子穿過幾條街道,拐進了一個環境清幽的高檔住宅區。
小區門口有保安值守,看見張海濤的車牌,敬了個禮就放行了。
園區里綠化極好,喬木灌木錯落有致,一條人工溪流蜿蜒穿過,水聲潺潺。
張海濤把車停進一棟獨棟別墅的車庫。
別墅是歐式風格,米白色的外牆,紅色的屋頂,門前有幾級台階,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冬青。
「到了,下車吧。」張海濤推門下車。
林奕跟著下車,打量著這棟別墅。
他在濱海市做房產銷售時,見過不少高端樓盤,這種獨棟別墅的檔次,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光是面積大,關鍵是地段和社區環境,在東州這種沿海城市,能住進這種小區的,非富即貴。
「林兄弟,愣著幹嘛,進來啊。」
張海濤已經在門口招呼了。
林奕收回目光,跟著他走進家門。
玄關處鋪著大理石地面,正對門是一幅水墨山水畫,畫的是東州的海岸線,遠處帆影點點,近處礁石嶙峋。
畫下方的案几上擺著一隻青花瓷瓶,瓶里插著幾枝幹枯的蓮蓬,很有味道。
「老張,回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回來了,秀蘭,客人來了。」
張海濤換好鞋,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新拖鞋遞給林奕。
王秀蘭從客廳走出來,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針織衫,頭髮挽在腦後,氣質溫婉。
她看上去四十多歲,保養得很好,皮膚白皙,眼角有淡淡的細紋,但笑起來很親切。
「這就是林奕吧?老張經常提起你。」
王秀蘭笑著迎上來,「快進來坐,別在門口站著。」
「嫂子好,打擾了。」林奕換了鞋,跟著走進客廳。
客廳很大,裝修得雅致而不張揚。
深色的實木家具,米白色的布藝沙發,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旁邊的博古架上陳列著幾件瓷器,看樣子像是古董。
落地窗外是一個小花園,種著幾棵竹子,風吹過時沙沙作響。
「坐吧,別客氣。」
王秀蘭招呼林奕在沙發上坐下,轉身去倒茶。
張海濤在林奕旁邊坐下,翹起二郎腿,整個人往沙發里一靠,舒服地嘆了口氣:「還是家裡舒服。」
王秀蘭端著茶盤出來,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
茶是上好的鐵觀音,湯色金黃,香氣清雅。
「謝謝嫂子。」
林奕端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口腔霎時蘭香馥郁,醇厚甘鮮。
「怎麼樣,林兄弟,我這茶還行吧!」
張海濤也抿了一口茶,對林奕說道。
「何止是行啊?簡直就極品!張老闆,我還是第一次喝到這麼好喝的茶!」
「呵呵,一般,一般,沒那麼誇張,林兄弟謬讚了……」
張海濤和林奕喝茶聊了一會,便站起身:「走,林兄弟,我帶你去樓上看看,我書房視野不錯,能看到海。」
林奕跟著他上了二樓。
書房在最裡面,門是實木的,推開進去,一股淡淡的墨香撲面而來。
書房不大,但布置得很講究。
靠牆是一排到頂的書架,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書,有水產養殖的專業書籍,有航海圖志,還有一些文史類的讀物。
書架對面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桌上擺著文房四寶,筆架上掛著幾支大小不一的毛筆。
最吸引林奕的,是書桌後面牆上掛著的那幅字。
寫的是「海納百川」四個大字,行書,筆力遒勁,氣勢磅礴。
「這幅字是誰寫的?」林奕問。
「東州本地一位老書法家,姓沈,已經過世了。」
張海濤走到書桌前,摸了摸那張紅木桌面,「這幅字是他八十歲時寫給我父親的,我父親也是跑船的,一輩子在海里討生活,他常說,做人要像大海一樣,能容能忍,能進能退。」
林奕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四個字上,看了好一會兒。
張海濤又領著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陣海風迎面吹來。
從這裡看出去,能望見遠處海面上隱約的船影和波光粼粼的水面。
視野開闊,讓人心胸也為之一寬。
「這位置,夏天的時候最舒服。」
張海濤靠在窗框上,眯著眼看著遠處,「海風從窗戶灌進來,涼絲絲的,不用開空調。」
兩人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張海濤說起他父親年輕時的故事。
說老爺子當年跑的是遠洋漁船,去過東南亞,去過非洲,有一次在印度洋上遇上風暴,船差點翻了,硬是扛了三天三夜才脫險。
回來之後,好幾個月沒出海,但最後還是忍不住,又去了。
「海上的事,就是這樣。」
張海濤感慨道,「你恨它,也愛它,離不開它。」
林奕聽著,心裡忽然想起自己的父親。
林建生年輕也是跑船的,雖然沒有跑過遠洋,但近海的風浪也沒少經歷。
那些年,他每次出海,何玉蓮都要在媽祖廟裡燒香,求媽祖保佑平安歸來。
從書房出來,張海濤又帶林奕參觀了二樓的茶室和收藏室。
茶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有禪意,一張老榆木茶桌,幾把竹椅,牆角放著一盆蘭花。
收藏室里陳列著張海濤這些年收集的各種物件,有航海用的老式六分儀,有從海外淘回來的瓷器,還有幾塊造型奇特的珊瑚。
「這塊珊瑚,是我在紐西蘭潛水的時候發現的。」
張海濤指著玻璃櫃裡一塊紅珊瑚,「當時覺得好看,就帶回來了,後來找人鑑定,說是深海紅珊瑚,有幾百年的歷史了。」
林奕湊近看了看,珊瑚的枝杈像鹿角,顏色紅得深沉,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從樓上下來,王秀蘭已經在準備晚飯了。
廚房裡飄出香味,是燉湯的味道。
「林奕,晚上就在家裡吃,嘗嘗我的手藝。」王秀蘭從廚房探出頭。
「嫂子,太麻煩您了。」林奕有些過意不去。
「不麻煩,多雙筷子的事。」
王秀蘭笑著說,「你和老張聊著,飯好了我叫你們。」
兩人回到客廳坐下,張海濤泡了一壺新茶,給林奕續上。
「林兄弟,明天我再帶你去個地方。」張海濤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什麼地方?」
「東州有個私人博物館,是一個老收藏家開的,不對外開放,只接待熟人,裡面收藏了不少好東西,瓷器、字畫,還有航海文物。」
張海濤說,「我跟那老頭兒有點交情,帶你進去看看。」
林奕來了興趣:「私人博物館?那倒是難得一見。」
「這老頭兒姓錢,叫錢穆遠,祖上是東州的大鹽商,家裡積攢了幾代人的收藏。」
「他年輕時在國外留學,學的是博物館學,回國後就把老宅子改成了私人博物館,專門收藏和海洋有關的文物。」
張海濤解釋道,「他這人不怎麼見外人,但跟我父親是老交情,我算是沾了老爺子的光。」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王秀蘭從廚房出來,說飯好了。
晚飯很豐盛,清蒸東星斑、白灼蝦、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還有一鍋老火靚湯。
王秀蘭的手藝很好,每道菜都做得精緻可口,擺盤也講究。
「林奕,嘗嘗這個東星斑,今天早上剛從碼頭拿的貨,新鮮著呢。」王秀蘭給他夾了一塊魚肉。
魚肉雪白細嫩,入口即化,鮮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林奕贊道:「嫂子手藝真好,這魚蒸得火候剛剛好。」
「你喜歡吃就好。」王秀蘭笑著,又給他盛了碗湯。
三人邊吃邊聊,王秀蘭聽說林奕這次來是來找主廚的,便問起月滿樓的事,林奕簡單說了說餐廳的定位和裝修進度。
王秀蘭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說等開業了一定要去嘗嘗。
吃完飯,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張海濤讓林奕在他家一晚,他家房間多,等明天睡醒後,直接帶他去看私人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