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風雨在黎明前悄然停歇。
林奕被艙門外隱約的腳步聲驚醒，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凌晨五點剛過，他翻身起來，套上外套走出休息艙。
雨已經完全停了，海灣里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晨曦從東邊的山脊後面透出來，把海面染成淡淡的金色。
昨夜的狂風巨浪仿佛只是一場夢，只有甲板上殘留的水漬證明那一切確實發生過。
船長已經起來了，正蹲在船舷邊檢查錨鏈。
見林奕出來，他直起腰，指了指海灣深處：「昨晚天黑看不真切，現在瞧瞧，這地方還挺不錯。」
確實不錯。
林奕環顧四周，昨晚風雨交加，只隱約看見小島的輪廓。
此刻天光漸亮，他才發現這座島比想像中大得多。
島上山巒起伏，植被茂密，從半山腰到山頂全是鬱鬱蔥蔥的亞熱帶林木，山腳下是一片平坦的沙地，長著幾棵高大的椰子樹，樹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長。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島的東側是一片陡峭的礁石崖壁，海浪拍在上面濺起白色的泡沫，西側則是他們停泊的這片海灣，水面平靜，水色從淺綠過渡到深藍，清澈見底。
「這地方倒是個天然的避風港。」
宋遠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也起來了，站在船舷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海灣像個口袋，口窄肚寬，能擋住涌浪。」
他抬手指向海灣深處露出的礁石灘，「那種位置，潮水退下去就是片好釣場，底下結構複雜，肯定藏東西。」
林奕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礁石灘從海岸線一直延伸到水裡，大大小小的黑色礁石散落在淺水區，石面上附著密密麻麻的藤壺和牡蠣，石縫間積著清澈的海水，形成一個個天然的小水坑。
礁石區邊緣有幾根粗大的枯木半埋在沙里，不知道是被海水衝來的還是原本就長在這裡的。
這種結構對魚類來說是天生的棲息地，縫隙多，有遮擋，又有水流帶來食物。
林小虎揉著眼睛從船艙里走出來，打了個哈欠，看見眼前的景色也愣了愣：「這島還真漂亮。」
他往礁石灘的方向看了一眼，指著礁石灘邊緣那片被枯木半掩的區域說，「那邊枯木底下，說不定藏著石斑或者龍蝦。」
錢思遠從船艙里拿出海圖，攤在駕駛艙的檯面上。
林奕走過去，錢思遠指著海圖上島嶼周圍標註的水深數字說：「這座島在官方海圖上有標，但沒名字，附近的暗礁群倒是標得很清楚，你看這片，從海灣口往東延伸出去，水深從二十米驟降到八十多米，是典型的海底斷崖結構。」
林奕俯身看著海圖，仔細研究著島嶼周圍的水深分布。
海灣在西側，是天然的避風港，水深在十米左右，從水色看底下應該是沙泥底，錨抓得牢。
島東側是礁石崖壁，直面外海，船過不去，但底下水流急，應該是大型掠食魚覓食的地方。
北側是一片海草床，鯛魚喜歡在這種水底活動。
最遠的是南側那片暗礁群，從海灣口往東延伸，水深從二十米驟然跌到八十多米，落差大，適合鐵板釣法釣深層魚。
「船長剛才說天亮之後風浪就小了，咱們是先在這附近試試手，還是直接去外海？」錢思遠抬頭問。
林奕正要答話，被遠處傳來的鳥叫聲打斷了。
他抬眼望去，正好看見礁石灘那邊有幾個黑影從海面上掠過。
其中一隻猛地俯衝入水，再從水面躍起時，喙間已經叼著一條還在掙扎的銀白小魚。
「那是什麼鳥？」林小虎問。
「應該是軍艦鳥。」
宋遠明說道，「它們喜歡在海面上盤旋，看到魚群就俯衝下去叼魚，有軍艦鳥在海面上盤旋，說明這一帶有魚群活動。」
幾人說話間，更多的海鳥從島上飛了起來。
它們盤旋著掠過礁石灘上方的海面，偶爾俯衝入水，每一次都精準地叼起一條小魚，然後振翅飛回島上。
林奕看著海面上那些盤旋的海鳥，又想到剛才看到的礁石區的枯木和海草床，心裡有了底。
這片海灣底下確實有東西，他雖然出來海里釣魚，沒帶魚群感知的技能，但他這些年積累的經驗告訴他，這種地形結構、這種水色、這些海鳥，都是魚群存在的信號。
「既然發現了這麼好的地方，不如先在這裡試幾竿。」
林奕直起身，「天剛亮，水溫還沒升上來，太早出去外海魚口也不一定好。先在礁石灘附近釣一會兒，等太陽完全出來，水溫升上來了，再往外海走，正好能趕上深海魚覓食的時間。」
宋遠明附和道：「也好，礁石區底下有枯木，這種結構最愛藏石斑和鯛魚。趁著光線還不強，正好釣一波。」
他眯著眼看著海面，「而且我看這片水域的顏色，底下應該有沙泥底和海草床交替的結構，這種地形最適合下鉤，不容易掛底，又有魚。」
趙永年和錢思遠也覺得這個計劃合適，都表示贊同。
幾人的意見很快統一。
劉志強率先走回釣位，一邊調整釣竿的泄力，一邊對自己的鐵板竿做了微調，換了根稍輕一號的竿尖，掛了小一號的鐵板。
宋遠明走到冷藏艙邊，把昨晚用剩的鯖魚塊拿出來晾著，讓魚肉在空氣里稍微風乾，「風乾的肉更韌，鉤子掛得牢，石斑咬下去不會散，能多撐幾口。」
林奕則沒急著準備裝備，而是沿著船舷慢慢走了一圈，從他的視角看這座小島。
晨光里，這個昨夜救了他們的地方顯得格外寧靜。
海面上偶爾泛起漣漪，是漲潮時海水漫過淺灘帶起的水流變化。
空氣中沒有丁點城市的塵埃和機器的聲響，只偶爾聽見島上傳來的幾聲鳥鳴，高高低低，像是在互相應和。
「林老弟！」趙永年的喊聲從船尾傳來，「準備開竿了！」
林奕收回心神，轉身往後甲板走。
林小虎已經架好了竿子，正往鉤上掛鯖魚塊。
「來了。」
林奕拿起幸運魚竿，走到宋遠明旁邊，兩人各自占了船尾一個角。
鉛墜帶著餌料先後破開平靜的海面，激起兩圈淺淺的漣漪。
水很清，能看見線杯的線被快速拉向深處，在晨光里閃著細微的銀光。
這一竿下去，會釣上來什麼，兩人都不知道。
但看著水下那片昏暗的礁石區和枯木的陰影，林奕心裡有種感覺，這不會是個平淡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