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正準備收線，竿尖又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這次咬口的力道不算特別大，但從竿身傳來的震動感來判斷，應該是一條體型中等的魚。
他沒有急著揚竿，而是讓魚再吃深一點。
等竿尖第三次點頭的時候，他手腕一翻，利落地刺魚。
「中了。」林奕的聲音很平靜。
林小虎剛把竿子收好，聽見這話又跑了回來：「又有？今晚你這運氣可以啊奕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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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在水下掙扎的力度不算太猛，林奕幾下就把魚拉到了船邊。
借著夜釣燈的藍光，能看見一條銀灰色的身影在水中翻轉。
是條海鱸，十來斤的樣子，在夜釣燈的光暈里鱗片閃著細碎的銀光，尾鰭寬大，品相不錯。
劉志強拿起抄網，等林奕把魚拉到船舷邊，一網兜下去穩穩兜住。
海鱸在網裡撲騰了兩下，被他利落地摘了鉤，扔進活水艙。
劉志強擦了擦手，笑著說，「林老弟，你這運氣是真沒得說，收竿之前還能再上一尾。」
宋遠明走過來，看了眼活水艙里那條海鱸，又看了看林奕，搖頭笑道：「今晚是捅了魚窩了，章紅、海鱸輪著上。」
海風越來越大了，船身搖晃的幅度明顯比剛才大了不少，夜釣燈的支架被風吹得微微發顫，燈光的範圍在水面上來回晃動。
林小虎幫著把甲板上的雜物歸置整齊，夜釣燈收進儲物艙，摺疊桌椅也用繩子固定在炮台邊上。
宋遠明把剩下的活餌倒進活水艙里，那些小魷魚一入水就嗖地散開了，鑽進角落不敢出來。
錢思遠從駕駛艙探出頭：「船長說明天凌晨五點左右會有一波潮水，正是魚口好的時候，咱們早點歇，四點起來正好趕上。」
幾人陸續進了休息艙。
林奕洗了把臉，躺在窄窄的床鋪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船身搖晃的幅度雖然大了些，但釣魚艇的穩定性遠比普通漁船好，躺著倒不覺得難受。
迷迷糊糊睡著後，不知過了多久，林奕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
他睜開眼，天色還是黑的，休息艙外面傳來老唐的聲音：「風太大了，浪高了兩米不止，船長說先避一避！」
林奕翻身起來，套上外套走出休息艙。
甲板上的情況比他想像的嚴重。
風力至少六級，海浪已經有兩米多高，白花花的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過來，釣魚艇在波峰波谷之間劇烈起伏。
平台上的警示燈在黑暗中瘋狂搖晃，紅光時明時滅，像一隻瀕死的眼睛。
天空中烏雲密布，月光被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偶爾的閃電能在雲層縫隙里漏出一線慘白。
船長正站在駕駛艙里，雙手緊握舵輪，正在調整船頭方向，讓它迎著浪頭，避免側面受浪翻覆。
他的臉色很凝重，但動作很穩，顯然經歷過不少風浪。
「北風突然加強，比預報的大了兩級，這片海域沒有遮擋，要找個避風的地方先等風頭過去。」船長提高聲音說道。
趙永年看了看海圖，又看了看雷達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過，指著一處標記說：「往東南方向開七八海里，有座小島，島西側有個天然海灣，可以避風。」
他頓了頓，補充道，「上次我跟老錢來過那邊，海灣不大但夠深，夠咱們這艘船進出了。」
釣魚艇調轉方向，朝著東南方疾馳而去。
船身被大浪托起又摔下，每一次墜落都讓人感覺胃要被頂出喉嚨。
林小虎被甩得差點撞到船舷，林奕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才穩住，另一隻手緊緊抓著船尾的扶手，指節都攥白了。
林小虎臉色有些白，但還是強撐著沒說什麼。
宋遠明坐在船艙里，皺著眉頭說：「北風來得太突然了，船上的氣象預報根本沒報這一出，這海上天氣，真的是說變就變。」
風浪比他們預想的還要猛烈。
大雨傾盆而下，密集的雨點在探照燈的光束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水簾。
能見度不足百米，前方一片漆黑，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暴雨吞沒了。
海浪砸在船舷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濺起的水花打在人臉上生疼。
船長把航速降到最低，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釣魚艇，一邊緊盯著雷達屏幕，一邊喊：「都扶穩了！再堅持一會兒就到了，小島馬上就到！」
船身顛簸了將近半個小時，當船終於拐進小島西側的海灣時，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口氣。
海灣像一個巨大的臂彎，把狂風和巨浪都擋在了外面。
「下錨！」趙永年喊道。
林小虎和林奕一起把船錨拋進水裡。
錨鏈嘩啦啦地沉下去，船身微微一震，穩穩地停住了。
海灣里的風浪果然比外面小得多，船身只在輕微的搖擺中微微起伏。
宋遠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北風來得太快了，這鬼天氣，真是讓人措手不及。」
船長從駕駛艙探出頭，看了看天氣，又看了看雷達：「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反正離天亮還有一陣子，大家都先休息吧，等風小一些再把船開出去，天亮了正好能趕上早潮，不耽誤釣魚。」
林小虎早就癱在休息艙的床鋪上了，聽見這話，含糊地說了句「那太好了」就閉上眼睛。
他今晚嚇得不輕，這會兒鬆懈下來，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密密麻麻地落在海面上。
風聲已經小了很多，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也變得柔和了，林奕站了一會兒，也回了休息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