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漁民信仰

  夕陽沉入海平面,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被墨藍吞沒。

  釣魚艇熄了引擎,隨著海浪輕輕搖晃。

  船長從駕駛艙里搬出一盞強光工作燈,掛在船尾的支架上,暖黃色的燈光把後甲板照得通亮,也引來幾隻趨光的飛魚在船尾撲騰。

  宋遠明掌勺,他把下午釣的那條章紅從冷藏箱裡拎出來,魚身還硬挺著,鱗片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他的手法比林小虎還要利索,刀刃從魚尾切入,順著脊骨一拉到底,兩片厚實的魚肉完整地剝了下來。

  「章紅做刺身,魚頭和魚骨熬湯。」

  宋遠明把魚肉放在案板上,用刀尖拔掉殘留的刺:「在船上吃飯,圖的就是一個鮮字!」

  「剛出水的魚,肉質緊實,油脂還在肌肉纖維里沒散開,這時候片出來的刺身,入口是脆的。」

  劉志強在旁邊打下手,把魚頭和魚骨剁成塊,扔進翻滾的湯鍋里。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超流暢

  鍋底是清水,只加了幾片姜和一小撮鹽。

  他一邊攪著湯一邊說:「老宋這人平時話不多,一說到吃就停不下來,你們別見怪。」

  宋遠明頭也不抬,手裡的刀在魚肉上飛舞,一片片薄如蟬翼的魚片被他整齊地碼在冰盤上:「吃是大事,出海釣魚,搏的是刺激,吃的是享受。你要是不會吃,釣再多魚也白搭。」

  林小虎蹲在旁邊看得入神,忍不住問:「宋哥,你這刀工練了多久?」

  「十幾年吧。」

  宋遠明把最後一片魚片碼好,直起腰,用毛巾擦了擦手,「以前在日料店當過學徒,後來嫌工資低,不幹了。」

  「但刀工沒丟,出海的時候給兄弟們做點吃的,也算是物盡其用。」

  除了章紅刺身,宋遠明還片了一條青斑,做成清蒸。

  青斑肉嫩,蒸出來雪白如蒜瓣,淋上蒸魚豉油和滾燙的花生油,激出滿船咸香。

  林奕貢獻了一條自己釣的紅鯛,宋遠明看了看,說這魚品相好,別糟蹋了,直接用錫紙包著埋在炭火里烤。

  烤出來的紅鯛外皮焦脆,魚肉卻嫩得入口即化,蘸一點海鹽就鮮得不行。

  劉志強把他釣的那條紅甘鰺也貢獻出來,宋遠明把魚腹切成厚片,用噴槍快速炙烤表面,魚皮微微焦脆,裡面的肉還是生的,配上現磨的山葵和刺身醬油,又是一種風味。

  湯鍋里的魚骨湯已經熬成了奶白色,宋遠明把魚頭撈出來,又往湯里下了幾把掛麵和一把青菜。

  麵條吸飽了魚湯的鮮味,青菜燙得剛好脆嫩。

  趙永年從船艙里搬出一箱冰啤酒,每人發了一罐。

  老唐擺好摺疊桌椅,錢思遠把幾盤菜端上桌,不到半小時,後甲板上就擺開了一桌豐盛的海鮮宴。

  幾人圍坐在桌邊,海風輕輕吹著,船身微微搖晃,頭頂的星空格外明亮。

  林小虎夾了一片章紅刺身,在宋遠明調的山葵醬油里輕輕一蘸,送進嘴裡。

  魚肉入口的瞬間他就瞪大了眼睛,不是普通生魚片那種軟嫩,而是脆的,咬下去有「咔嚓」的聲響,隨即豐富的油脂在嘴裡化開,一股清甜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

  「這也太好吃了吧!」

  林小虎含糊不清地誇讚道。

  宋遠明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這就是章紅的好處,它肉質緊實,油脂分布均勻,剛出水的時候做刺身,口感是最好的。」

  「要是凍過再解凍,肉就綿了,沒這個脆勁兒。」

  林奕嘗了烤紅鯛和清蒸青斑,各有千秋,但他最喜歡的還是那鍋魚骨湯麵。

  湯鮮面滑,熱騰騰一碗下去,白天搏魚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幾人邊吃邊聊,話題從釣魚聊到各自的工作,又從工作聊到家庭。

  劉志強說他年輕時候在遠洋貨輪上當水手,跑過幾十個國家,後來年紀大了,回濱海開了家小貿易公司,專門做海產品進出口。

  宋遠明說他以前是日料廚師,後來跟朋友合夥開了家漁具店,生意不溫不火,但自由,想出海就出海。

  幾罐啤酒下肚,宋遠明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星空,忽然說起幾年前在紐西蘭的一次經歷。

  「那年冬天,我跟幾個朋友去紐西蘭南島釣石斑。」

  他把牙籤從嘴裡取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個圈,「那片海域的礁石又多又大,底下全是洞穴,石斑魚就喜歡藏在裡面。」

  「我們雇了個當地嚮導,是個毛利人,四五十歲,光著腳開船。」

  「那個毛利人跟我說,他們祖祖輩輩都在這片海域捕魚,但從來不用漁網,只用魚叉。」

  「他說石斑魚是有靈性的,太大不能抓,那是海神的使者,小的也不能抓,那是海神的孩子,只有中等大小的,才是海神賜給人類的食物。」

  「我開始以為他在開玩笑,後來發現他是認真的,每次出海,他都會對著海面念叨一段我聽不懂的毛利語,然後才下水。」

  「他說那是跟海神打招呼,告訴海神他們來了,希望海神能賞口飯吃。」

  劉志強插嘴道:「很多漁民都有這種信仰,我在南太平洋遇到過當地的漁民,他們出海前也有類似的儀式,殺一隻雞,把雞血灑在船頭上。」

  「對。」

  宋遠明點點頭,「我那時候還年輕,覺得這些都是迷信,後來有一次,我們那片海域連續三天一條魚都沒釣到,那個毛利人就說,海神不高興了,我們得回去。」

  「我不信邪,又堅持了兩天,結果第五天遇上了風暴,差點沒回來。」

  他頓了頓,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從那以後,我就信了,不是信什麼海神,是信敬畏,對大海的敬畏。」

  「你在大海里討生活,就得尊重它的規矩,該放生的放生,該留種的留種,不能太貪。」

  這話讓幾人都沉默了。

  海浪聲一陣一陣,船身輕輕搖晃,頭頂的星星比剛才更亮了。

  過了好一會兒,老唐開口:「老宋這話說得對,不管幹什麼行當,都得有敬畏之心。」

  「我干工程了三十年,見過太多人為了省材料偷工減料,最後出了事,賠得傾家蕩產。」

  錢思遠難得接話:「投資也一樣,貪婪是最大的風險,很多人賺了第一桶金就飄了,覺得市場是自己的提款機,結果一把賠光。」

  劉志強笑了笑,端起啤酒罐:「咱們幾個大老爺們,喝著酒聊著人生,倒是越來越深沉了,來來來,喝酒喝酒!」

  幾人笑著碰了碰罐子,話題又輕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