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尾石斑被拖上甲板的那一刻,整條船都微微晃了一下。
魚在甲板上劇烈蹦躂,尾巴拍得柚木甲板砰砰作響,濺起的水花把周圍幾個人的衣服全打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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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大嘴一張一合,咔咔作響,那雙眼睛圓睜著,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宋遠明蹲下來用手量了量魚身,又掰開魚鰓看了看,鰓絲鮮紅,活力十足。
他的手指在魚身上比劃著名,眼神越來越亮。
「一米五往上,一百二十斤打底。品相完美,鱗片沒有脫落,魚鰭完整,這種品相的大黃尾,放到市場上,價格絕對不會低。」
「一百二十斤?」
林小虎倒吸一口涼氣,「怪不得力氣那麼大,折騰了這麼久才弄上來。」
「黃尾石斑的爆發力在石斑科里是最強的,耐力也極好。」
宋遠明站起身,從口袋裡摸出新的牙籤叼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我第一次釣到黃尾石斑還是十幾年前的事,那條才三十來斤。」
「今天親眼看見這麼大的黃尾被拽上來,真是開了眼界!」
「林老弟,你這技術是真紮實,這條魚特別狡猾,一般人早讓它跑好幾回了。」
林奕擦了把汗,笑了笑沒說話。
他坐在船舷邊,手臂還在微微發顫。
雖然身體經過強化,但搏了將近一個小時,消耗確實不小。
林小虎遞了瓶水過來,他接過去灌了幾大口。
幾人合力把魚抬進冷凍艙。
艙門關上之後,甲板上重新安靜下來。
趙永年看了看表,笑道:「快中午了,先吃飯吧,下午換個地方,這片海域被我們攪和得差不多了,換個新釣點看看。」
劉志強和宋遠明也點頭同意。
老唐早就餓了,第一個往船艙走。
幾人簡單吃了點帶來的食物,就著海風聊起剛才搏魚的過程。
宋遠明難得打開了話匣子,跟林奕講起他以前在紐西蘭釣黃尾石斑的經歷,說那邊的漁民把這種魚叫「礁石之王」,因為它們力大無窮又極其聰明,找到礁石就往裡鑽。
吃完飯,趙永年讓船長把船開到東南方向大約十海里的一片海域。
那裡的海圖上標註著一個廢棄的採油平台,水深合適,據說經常有大型掠食魚出沒。
船開到預定位置時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遠遠就能看到平台的輪廓,鏽跡斑斑的鋼架從海面一直延伸到高空,幾隻海鷗停在橫樑上,歪著腦袋打量他們這艘船。
水色在平台附近明顯變深,從海面上能隱約看出水下一根根粗大的樁基暗影,像是沉在水底的巨獸腿腳。
趙永年指著平台說:「這地方原來出過不少大貨,去年有個釣友在第三根樁基旁邊釣上一條八十斤的龍膽石斑,今年年初又有人在平台東北角拉上來過黃鰭金槍,底下結構複雜,藏魚的地方多,就是掛鉤也厲害,得小心點。」
下午的魚情比上午活躍得多,魚探器屏幕上不斷出現移動的光點。
不到半小時,老唐率先開張,上了一條十幾斤的章紅,樂得他合不攏嘴,說這是今天最大的收穫。
緊接著劉志強又釣上一條二十多斤的紅甘鰺,銀白色的身體在陽光下閃著光,魚身剛從水裡提上來的時候,那一片銀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林小虎也不甘示弱,換了根重竿,掛上一大塊鯖魚肉,往平台樁基的方向拋去。
等了十來分鐘,竿尖猛地一沉,力道不小。
他憋著勁收線,嘴裡念念有詞,幾分鐘後拉上來一條十來斤的炮彈魚。
雖然比不上林奕那條黃尾石斑,但在炮彈魚里也算大個頭了。
這傢伙一身灰褐色的硬皮,牙齒尖利,上了甲板還在不停地咬合嘴巴,林小虎伸手去摘鉤的時候差點被它咬到手指。
宋遠明則穩紮穩打,用鐵板釣法在平台樁基邊緣跳底。
他把鐵板拋到樁基附近,等它沉到底,然後一下一下地抽竿,模擬受傷小魚的動作。
這手法看起來簡單,實際上對節奏和手感要求極高,抽快了魚不追,抽慢了引不起注意。
宋遠明叼著牙籤,手腕有規律地抖動,接連上了兩條青斑和一條芝麻斑。
每一條魚都處理得乾淨利落,摘鉤,進箱,動作一氣呵成。
劉志強在旁邊看著,笑著說宋哥今天狀態不錯,宋遠明回了句「那是,總不能被年輕人比下去」。
林奕這邊,下午的運氣反而沒有上午那麼猛。
他換了好幾次水層,也換了幾種餌,從活魷魚換到鐵板再換到軟蟲,上來的都是些十幾斤的章紅和鯛魚。
塊頭不算小,肉質也好,但跟上午那條黃尾石斑比起來就差遠了。
他倒不急,按自己的節奏慢慢釣。
釣魚這種事,運氣來了擋不住,運氣走了急也沒用,最重要的是保持手感,隨時準備好,說不定下一竿就是大貨。
將近下午四點半的時候,趙永年看了看天色,又低頭看了眼海圖,招呼道:「今天就釣到這兒吧,光線暗了掛鉤的風險大,底下樁基多,黑了不好操作。」
船上的儲魚艙已經裝了不少東西,冷藏箱裡那條黃尾石斑安安靜靜地躺著,周圍碼著這一天下來各人釣的章紅、紅甘、炮彈魚和幾條石斑。
今天的收穫已經相當可觀,艙里的碎冰上鋪滿了一層銀白色的魚身,看著就讓人心欣喜。
幾人開始收竿。
劉志強把剩下的活餌倒進海里,那些小魷魚一入水就嗖地散開了。
收完竿,趙永年說道:「晚上咱們就在船上吃,挑幾條合適的魚,現殺現做。」
「今天只是第一天,今晚或者明早咱們還能釣一早上,等到傍晚返航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再整一條大的上來。」
林小虎第一個響應:「那好啊!船上吃魚,這味兒最鮮!」
宋遠明把牙籤一吐,說既然在船上吃,那我可得把這條章紅片了做刺身。
劉志強在旁邊補了一刀,說宋哥你不是說黃尾石斑的肉做刺身最頂級嗎,要不你去找林老弟商量商量,那條大的切一塊嘗嘗。
幾人都笑了,宋遠明擺擺手說那條林老弟得留著賣錢,你們別打它的主意。
林奕靠在船舷邊,聽著他們的說笑聲,嘴角微微翹起。
海風從平台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和海水混合的氣息。
今天雖然累,但值得,那條黃尾石斑,還有這些新認識的朋友,都是出海才能遇到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