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簽完的第二天，王工頭就帶著施工隊進了場。
天剛蒙蒙亮，老街東頭那棟舊樓前就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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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廂式貨車停在門口，工人們正往下卸工具，電鑽、切割機、氣泵，一樣樣搬進屋裡。
王工頭戴著安全帽，手裡拿著施工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環顧四周，點點頭，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林奕和安亦然到的時候，裡面的拆舊工作已經開始了。
幾個工人穿著工裝，戴著口罩，正揮著大錘砸牆。
轟隆聲在老街迴蕩，驚得鄰居家的狗汪汪叫了好一陣。
安亦然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被拆下來的破舊木板和碎磚頭被一筐筐搬出來。
這棟樓空了將近兩年，現在終於要開始新的一頁了。
她走進屋裡，灰塵嗆得她咳嗽了兩聲，但沒退出去。
王工頭正在二樓指揮工人拆隔牆，聽見腳步聲探出頭：「安經理，這裡灰大，你們先別上來，等拆完了再來看。」
安亦然應了一聲，在樓下轉了一圈。牆面已經鏟掉了一層，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磚體。
地面上的舊地毯被捲起來堆在牆角；天花板上的舊燈拆了，只剩幾根電線垂著，像斷了線的蜘蛛網。
陽光從窗戶湧進來，照在裸露的磚牆上，有一種粗糲的美。
林奕站在她旁邊，環顧四周：「再過兩個月，這裡就完全變樣了。」
安亦然點點頭，從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把今天需要確認的事項一條條列出來。
廚房排煙管道的走向、水電接口的位置、明檔廚房的玻璃隔斷尺寸，每一樣都和王工頭現場核對，確認無誤才在圖紙上簽字。
中午，工人們停工吃飯。
安亦然跑到街口的快餐店，按人頭買了十幾份盒飯，有葷有素，又提了兩大袋礦泉水和冰紅茶。
工人們接過盒飯，蹲在門口的台階上大口吃著，一個年輕工人邊吃邊夸：「安經理太實在了，這紅燒肉量給得足。」
安亦然笑笑，說大家吃飽了下午才有力氣幹活。
下午的陽光從西邊斜照進來，把舊樓染成暖金色。
安亦然站在二樓窗前，看著遠處的海面。
海面上有幾艘漁船正在返航，白色的船身在陽光下閃著光，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跟林奕出海的情景。
那時候她還是品海樓的採購經理，到月亮島上玩，林奕帶她出海釣魚，她釣上一條海鱸，興奮得差點把魚竿扔了。
現在想想，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奕從樓下走上來，腳步聲在空蕩蕩的二樓迴蕩。
他走到安亦然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遠處那片海：「想什麼呢？」
「沒什麼。」安亦然收回目光，「就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林奕沒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指尖在他掌心裡慢慢暖起來。
兩人就這樣站在窗前，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進海面，誰也沒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安亦然每天都泡在工地上。
她戴著安全帽，穿著舊運動鞋，在灰塵和噪音中穿梭，和工人確認每個細節。
王工頭開玩笑說她比他這個包工頭還敬業，安亦然笑著回了一句，自己的店當然得上心。
水電改造是最先完成的工序。
王工頭讓人重新鋪設了水電管道，廚房的用電負荷大，專門拉了獨立電纜。
排水管加粗了兩號，防止堵塞；燃氣管道也重新接駁，預留了接口。
安亦然一一檢查過，確認沒問題才讓工人封槽。
牆面處理也在同步進行。
一樓的操作區和散座區，安亦然堅持用藝術塗料，質感好也耐髒；二樓的包間則用牆布，溫暖更顯檔次。
王工頭找了幾個師傅輪流打磨牆面，砂紙聲在老街迴蕩了整整一周。
地面的水磨石是按照蘇夢的建議保留了下來。
蘇夢說老水磨石耐磨，打磨翻新後有種復古的質感，比新鋪的地磚更有味道。
安亦然採納了，讓工人把舊水磨石地面重新打磨拋光，又刷了一層固化劑。
打磨後的地面泛著溫潤的光澤，像老玉，越看越耐看。
就在工地幹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林奕接到了一個電話。
那天傍晚，他正從加工廠出來，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趙永年。
「趙老闆，好久不見。」林奕笑著接了電話。
「林老弟，最近忙什麼呢？」電話那頭，趙永年的聲音還是那麼爽朗。
「瞎忙，想在鎮上開家餐廳，正在裝修。」
「餐廳？好事啊！」趙永年笑著說，「那你可得給我留個包間，我以後去星灘鎮就有飯轍了。」
「趙老闆要來，隨時歡迎，包間肯定給您留著。」林奕也笑了，「趙老闆打電話有事？」
「有事。」
趙永年收起玩笑的語氣，「下個月中旬，有幾位遠洋海釣的高手要來濱海交流，是我以前在釣魚圈認識的朋友，他們在南太平洋釣過幾百斤的巨型黃鰭金槍魚，經驗豐富。」
「我想著難得的機會，請你一起聚聚，出海釣兩天，跟他們切磋切磋，順便也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們中國釣手的實力。」
林奕心裡一動，遠洋海釣的高手，南太平洋，幾百斤的黃鰭金槍魚，這些關鍵詞讓他的血液微微發熱。
「行，我也正好想跟高手們學幾招。」林奕爽快地答應了。
趙永年高興地說那就這麼定了，到時候提前通知你。
掛了電話，林奕站在加工廠門口，看著遠處的海面。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下個月的出海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