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奕和安亦然在吳顯龍的引薦下，見到了老街舊樓的業主劉老太太。
老太太七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坐在茶館的包間裡，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
吳顯龍坐在中間，充當中間人，把雙方的需求簡單說了一遍。
劉老太太聽完，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開口：「這房子是我老伴留下的，他走了以後，我一個人住不了那麼大，就一直空著，空著也是空著，租出去也好，有人氣。」
她看著安亦然，問：「你們租來做什麼？」
安亦然禮貌地答道：「開餐廳，海鮮私房菜，主打中高端。」
劉老太太點了點頭：「做餐飲好啊，老街這邊雖然很多店鋪，但大多都是小吃，就缺一家像樣的館子。」
林奕把準備好的合同草案遞過去，一式兩份，上面寫著租期五年，年租金十八萬，每年遞增百分之五，裝修期免租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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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太太戴上老花鏡，把合同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又把眼鏡摘下來，看著林奕：「小伙子，你開價實在，我也不跟你還價。就按這個簽吧，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林奕欠了欠身。
「這房子是我老伴一磚一瓦蓋起來的，你們裝修歸裝修，但不能動主體結構，尤其不能拆承重牆。」
老太太的語氣很認真，眼神裡帶著幾分執拗。
林奕看了安亦然一眼，安亦然點了點頭。
林奕轉回來，鄭重地說：「您放心，我們只做內部翻新和功能改造，主體結構絕對不動，我們也不敢動，裝修方案到時候可以給您過目。」
「那就行。」
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從隨身的布包里摸出一支老式鋼筆，在合同上簽了名字，又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從中間取下一把遞給林奕：
「這是大門鑰匙，你們先拿去，裡面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你們看著處理就行。」
簽完合同，劉老太太拄著拐杖慢慢走了。
吳顯龍把他們送到茶館門口，笑著說：「林兄弟，安經理，這房子位置不錯，好好搞，肯定能火。」
「借你吉言，吳老闆。」林奕和他握了握手。
送走吳顯龍，兩人回到車裡。
安亦然把合同又看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收進包里，長長地舒了口氣：「簽了，這回可沒有回頭路了。」
「誰說沒有。」
林奕發動車子，側頭看了她一眼，「要是真開不下去，我就把遊艇賣了給你補窟窿。」
安亦然白了他一眼：「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行。」林奕笑了，「祝林太太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安亦然臉一紅，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捶了一下：「誰是你林太太。」
車子駛離老街，往品海樓的方向開。開到半路，安亦然忽然開口：「我明天就遞辭職信。」
林奕沒說話，只是把方向盤握緊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安亦然提前半小時到了品海樓。
辦公室里還沒什麼人，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從抽屜里拿出辭職信，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措辭沒問題，起身走向鄭總的辦公室。
門開著，鄭總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手裡夾著一支筆，眉頭微皺，安亦然敲了敲門框。
「進來。」
鄭總抬起頭，看見是她，臉色沒什麼變化，「安經理，有什麼事？」
安亦然走到辦公桌前，把辭職信輕輕放在桌上：「鄭總，這是我的辭職信，請批准。」
鄭總拿起那封辭職信，慢慢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桌上，手指在紙上輕輕點了幾下，抬起頭，表情有些複雜：「你想好了？在品海樓幹了這麼多年，說走就走？」
「想好了。」
安亦然的聲音很平靜，「既然組織調整讓我無法發揮所長，我選擇離開，對大家都好。」
鄭總沉默了幾秒，拿起筆在辭職信上簽了字，又拿起桌上的印章蓋了一下，把信推回來：「既然你決定了，我也不留你。按公司規定，離職需要提前一個月，你手頭的工作儘快交接吧。」
「我會的。」安亦然拿起那封簽了字的辭職信，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音。
經過幾個同事的工位時，有人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有驚訝，有同情，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安亦然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走回自己的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這麼多年在品海樓積累下的東西，一個紙箱就裝完了。
幾本專業書，一個用了好幾年的保溫杯，幾張她和同事的合影，再無其他。
她往箱子裡放那些照片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
照片上的人和現在的品海樓，已經沒幾個還在了。
離職手續辦得很快，人力資源部的小姑娘拿著她的檔案，問了一句：「安經理，以後打算去哪兒？」
安亦然笑了笑：「自己做點小生意。」
從品海樓出來，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安亦然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整個人都輕了。
她拿出手機，給林奕發了條消息：「辭職信批了，自由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林奕就回了：「恭喜，恢復自由身，晚上慶祝一下？」
安亦然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行。」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回頭看了一眼品海樓那塊燙金的招牌。
陽光照在招牌上，晃得人眼睛有點花。
她在品海樓工作了六年，從普通員工做到採購經理，把最美好的青春都留在了這裡，有笑有淚，有遺憾也有收穫，現在，該翻篇了。
傍晚時分，林奕接到安亦然：「想吃什麼？」
林奕發動車子，側頭看她。
「隨便，你定吧，我現在吃什麼都不挑。」
安亦然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慢慢後退的街景。
林奕想了想，把車開到老街那家他們常去的火鍋店。
吃著吃著，安亦然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咱們餐廳的名字你有想過叫什麼嗎？」
林奕放下筷子，想了想：「既然主打月亮島的食材，就叫'月滿樓'怎麼樣？月亮島的月，滿座的滿，樓是咱們那棟舊樓。」
安亦然念了兩遍：「月滿樓......月滿樓......好聽，有詩意，又跟月亮島有關係，就這個名字吧。」
吃完飯，兩人又去老街東頭那棟舊樓看了看。
暮色中，那棟兩層的舊樓安靜地立在街角，爬山虎的枯藤在風中輕輕晃動，門口那盞老舊的路燈還沒亮。
安亦然站在院門口，看著這棟即將煥發新生的舊建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