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亦然睡著後，林奕沒有立刻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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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床頭，借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看著她安靜的睡顏。
安亦然呼吸平穩，眉頭終於舒展開了。
他在心裡把開餐廳的事又過了一遍。
不是一時衝動。
加工廠、旅遊合作社、遊艇包船，幾塊產業加起來，他手裡的現金流足夠支撐一家中等規模的餐廳從選址到開業。
安亦然在品海樓做了六年採購經理，對供應鏈了如指掌，又懂管理，缺的只是一個平台。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看她受委屈。
她在品海樓熬了六年，從最底層做到經理，靠的是真本事。
憑什麼被一個空降的鄭總排擠成這樣？
林奕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安亦然動了動，往他懷裡縮了縮，含糊地說了句夢話，聽不清是什麼。
他笑了笑，關掉床頭燈，躺下來，把她摟緊了些。
第二天一早，安亦然醒來時，林奕已經洗漱完畢，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手機。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醒了？」林奕抬起頭。
「嗯。」安亦然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幾點了？」
「快八點了。我讓酒店送了早餐上來，應該馬上到。」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林奕起身開門，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把幾碟小菜、兩碗粥、一籠包子擺在桌上，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安亦然洗漱完，在桌邊坐下。林奕給她盛了碗粥，又把包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昨晚你說開餐廳的事，是真的吧？」安亦然端起粥碗，吹了吹熱氣，忽然問。
「當然真的。」林奕夾了個包子，「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安亦然放下碗，認真地看著他，「如果真的要開，我覺得可以定位成中高端的海鮮私房菜，食材從你們月亮島直供，主打新鮮和原生態。」
「我在品海樓這些年，積累了不少老客戶資源，喜歡高品質海鮮的客人其實不少，只是很多人找不到靠譜的渠道。」
林奕眼睛一亮：「這個定位好。加工廠那邊正好可以供貨，省去中間環節，成本能壓下來，利潤空間也大。而且月亮島的海鮮品質沒得說，吃過的人都知道。」
「對。」安亦然越說越興奮，「店面不用太大，有兩百個平米就夠了，最好是獨棟的，帶個院子，能擺幾桌露天的位置。裝修走簡約中式風格，雅致一點，別太花哨。」
「獨棟帶院子的店面，鎮上倒是見過幾處。」林奕想了想，「回頭我讓吳顯龍幫忙打聽打聽，他人頭熟，應該有路子。」
安亦然點點頭，低下頭繼續喝粥，但嘴角一直翹著。壓在心頭好幾天的陰霾，終於散了些。
吃完早餐，林奕送安亦然回品海樓上班。
車子停在品海樓後門，安亦然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
她轉過頭看著林奕，眼睛有些發紅，但嘴角帶著笑：「謝謝你，林奕。」
「謝什麼。」林奕伸手幫她理了理圍巾，「去吧，下班我來接你。開餐廳的事不急，咱們慢慢籌劃，等你這邊考慮清楚了，咱們就開始行動。」
安亦然點點頭，推開車門走了出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朝他揮了揮手，然後快步走進後門。
那道門關上之後，林奕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發動引擎，往碼頭方向開去。
接下來的幾天，安亦然在品海樓的日子依舊不好過。
鄭總的排擠變本加厲，以前只是把重要工作交給別人，現在連部門例會都不叫她參加了。
她坐在工位上，看著同事們去會議室開會，自己卻像個透明人，心裡說不難受是假的。
但她不再像之前那樣焦慮了。因為她有了退路。
每天晚上下班後，她就在宿舍里寫餐廳的策劃方案。
從菜品定位、目標客群、成本預算，到店面選址、裝修風格、人員配置，一項一項地列出來，反覆修改。
她做採購這些年，對餐飲行業門兒清，寫起方案來得心應手。
有時候寫到深夜，手腕酸了，她停下來揉一揉，想起林奕說的話，「咱們自己當老闆，看誰還敢給你氣受」，就又有了動力。
林奕也沒閒著。周日一大早，他就去了鎮上，約吳顯龍在碼頭邊的茶樓碰面。茶樓是老式二層騎樓改的，老闆是個廣東人，一壺鐵觀音能泡一下午。
吳顯龍到的時候，林奕已經泡好茶等著了。他把開餐廳的想法簡單說了一遍，吳顯龍聽完，一拍桌子：「好事啊！這就叫婦唱夫隨！林兄弟，你這格局，我服！」
林奕擺擺手：「別貧了。吳老闆，你在鎮上人頭熟，幫我留意一下有沒有合適的店面，獨棟帶院子的，兩百來平米就行，位置要在主街附近，不能太偏。」
「老街東頭？那位置不錯，離碼頭也近。」林奕來了興趣，「業主是誰？」
「業主是個老太太，姓劉，膝下無兒無女，那棟樓是她老伴留下的。老太太年紀大了，自己住不了，就一直空著。你要是想租，我可以幫你牽線。」吳顯龍說。
「那太好了。」林奕給吳顯龍續了杯茶，「這事要是成了，我請你吃飯。」
「吃什麼飯，多見外。」吳顯龍哈哈一笑，「不過說真的，你到時候店裡用的海鮮，可得從我這兒進，給你打八折。」
「一言為定。」
從茶樓出來，林奕立刻給安亦然打了個電話，把老街那棟樓的情況跟她說了。
安亦然在電話那頭興奮得聲音都提高了：「真的？獨棟帶院子？那太合適了！你什麼時候去看房？我也想去！」
「急什麼，吳老闆先去聯繫業主，約好了時間咱們一起去看。」林奕笑著說，「你先安心上班，下班我去接你。」
「好！」
掛了電話，安亦然站在品海樓員工通道的走廊里，握著手機，心跳得怦怦的。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辦公室。鄭總剛好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兩人迎面碰上。
安亦然微微點頭，叫了聲「鄭總」，面無表情地擦肩而過。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她會緊張，會不安，會反覆琢磨自己哪裡做得不對。
但現在，她心裡想的只有一件事：等餐廳開起來，老娘就不用再看你這張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