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慰心
又是一個周末。
林奕比約定時間,提早半小時抵達酒店。
他先在前台辦好入住手續,拿上房卡上樓。
推開房門,順手拉開窗戶通風散味。
窗外鋪展著星灘鎮完整夜景。
沿街燈火星星點點,細碎閃爍。
遠處海面沉在夜色里,一片幽深,看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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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獨自坐在床邊安靜等候。
十幾分鐘後,房門門鈴輕輕響起。
安亦然推門走進來,身上披著淺灰色風衣。
一路吹風,髮絲凌亂散在肩頭。
眼底浮著淡淡的青黑,藏不住連日疲憊。
「等很久了?」
她隨手將挎包放在桌邊,聲音低沉乏力。
「剛到沒多久。」
林奕上前,伸手接過她的風衣,掛好衣架。
「今天工作很累?」
「還好。」安亦然勉強扯出一抹淺笑。
整整一周未見,林奕順勢伸手,將她攬進懷中。
安亦然身子微微一僵,片刻後才慢慢放鬆。
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依靠著這份暖意。
他低頭,輕柔吻過她的額頭、鼻尖,最後落至唇瓣。
安亦然的回應十分遲緩,心神像是飄在別處。
林奕敏銳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卻沒有多問。
指尖輕輕撫過她的後背,安靜陪著她。
夜色溫柔,兩人依偎在床榻,默默消解連日積攢的煩悶。
安亦然全程安靜,神情恍惚,滿心都是工作上的煩心事。
林奕察覺到她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鬱結,放緩了所有動作。
「亦然。」他輕聲喚她名字。
「嗯。」她應聲,微弱得幾乎聽不清。
感受到他的溫柔包容,安亦然緊繃的身子漸漸舒展。
抬手環住他脖頸,把臉埋進他肩頭。
溫熱呼吸落在他皮膚上,卻沒有往日的悸動急促,只藏著壓抑的低落。
溫存過後,安亦然側過身,面朝窗邊靜靜躺著。
窗簾留著一道縫隙,一縷月光斜斜漏進房間。
銀白色光帶平鋪在地板上,安靜冷清。
林奕從身後輕輕環住她,指尖緩慢在她手臂輕劃。
房間裡格外安靜。
只剩空調微弱嗡鳴,混著遠處街道隱約車流聲響。
沉默許久,林奕率先開口,語氣溫和。
「你今天不對勁,整個人都不在狀態。」
安亦然沒有應聲,埋頭埋進柔軟枕頭。
林奕輕輕將她轉過來,正對自己。
她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目光落在他身上,嘴唇幾番開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到底出什麼事了?」林奕放輕語調詢問。
安亦然沉寂片刻,終於緩緩道出心底委屈。
她說起店裡新來的鄭總,處處刻意刁難自己。
開會時當眾挑刺,刻意貶低她的工作。
重要採購項目全數轉交他人,只分派瑣碎雜活。
甚至私下散播閒話,說她是靠關係才能坐上經理位置。
她敘述的語調平淡,仿佛在講旁人的遭遇。
可說到最後一句,聲音還是控制不住輕輕發顫。
林奕抬手,順著她的髮絲,溫柔安撫。
「我從來沒有靠任何人走捷徑。」
安亦然嗓音悶悶的,滿是不甘。
「我在品海樓熬了六年,從底層店員一步步往上爬。」
「如今的位置,全是自己一點一點拼出來的。」
「我全都清楚。」林奕低頭,輕吻她的額頭。
「可那些閒話傳出去,同事會怎麼看我?」
安亦然鼻尖發酸,帶上幾分哽咽。
「從前相處融洽的同事,如今看我的眼神全都變了。」
有人滿眼同情,有人冷眼旁觀看熱鬧,還有人暗中落井下石。
林奕撫摸她長發的動作頓住,沉默幾秒開口。
「你找他溝通過這件事嗎?」
「談過了。」安亦然苦澀一笑。
「他只說只是常規崗位調整,讓我不要多想。」
「還說好好熬下去,以後還有晉升機會。」
「那你心裡是怎麼打算的?」
安亦然翻過身,平躺著望向天花板。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我看得明白,他是想逼我主動辭職。」
她輕聲吐露心底判斷。
「採購崗位油水多,他想安插自己人手。」
「又不能無故辭退我,只能刻意冷落架空,逼我自己走。」
林奕沒有說話,只是手臂收緊,把她抱得更緊。
「我不是沒想過一走了之。」
安亦然語氣滿是疲憊無力。
「可心裡實在不甘心。」
「六年心血全都耗在這裡,憑什麼要被人這樣逼走?」
林奕安靜安撫她的後背,等她情緒稍稍平復,才沉穩開口。
「既然做得這麼委屈,乾脆辭職,不必受這份委屈。」
安亦然抬頭看向他,眼底水光晃動,淚珠懸在眼眶。
「辭職簡單,再找合適工作太難。」
她輕輕嘆氣,滿心顧慮。
「我已經二十八歲,想找同類型穩定崗位並不容易。」
況且在品海樓深耕多年,心裡實在捨不得。
林奕垂眸望著她,唇角揚起溫和笑意。
「這有什麼好發愁的。」
「要是找不到稱心工作,我在鎮上出資開一家餐館。」
「交給你來全權打理,我們自己當老闆。」
安亦然愣住,一時以為自己聽錯。
「你……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們合夥開一家餐飲店。」
林奕神色認真,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味。
「你精通餐飲運營管理,我負責出資投入。」
「總經理由你來做,往後再也沒人能隨意為難你。」
安亦然怔怔盯著他,許久沒能說出一句話。
月光落在林奕側臉,神情篤定真誠。
「你說的是真心話?」她聲音微微發顫。
「自然是真的。」林奕輕笑。
「你什麼時候見過我騙你?」
「可是開餐廳,前期投入需要一大筆資金。」
安亦然依舊不敢輕易相信這份庇護。
「我手裡有足夠積蓄。」林奕說得從容淡然。
「不用你承擔資金壓力,你負責運營管理即可。」
「股份比例隨你挑選,三七、四六都可以。」
安亦然望著他,心底酸澀翻湧,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林奕抬手,溫柔擦去她臉頰淚水,輕聲打趣。
「好好的,怎麼突然哭了。」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安亦然埋進他懷中,聲音悶悶的。
「因為你值得。」林奕吻了吻她的發頂。
窗外月光傾瀉入室,兩人相擁的影子緊緊貼在牆面。
「開店的事不急,等我回去,整理一份完整籌備方案給你。」
安亦然嗓音帶著哭過的沙啞。
「好。」林奕持續輕拍她後背安撫。
「倘若店裡實在待不下去,隨時抽身離開。」
「工作的事不用擔憂,有我撐著你。」
安亦然往他懷裡鑽得更深,緩緩閉上雙眼。
連日壓在心頭的重擔,好像一瞬間輕了大半。
她腦海里閃過鄭總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想起同事躲閃疏離的目光。
想起獨自在倉庫盤點過期調料時的狼狽無助。
那些曾經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糟心事,此刻好像都不再重要。
安亦然抬起頭,靜靜望著林奕。
輕聲呢喃一句,滿是動容。
「你怎麼會對我這麼好。」
林奕低頭,輕點她的鼻尖,溫柔淺笑。
「你是我女朋友,不對你好,又該對誰好。」
「時間不早,好好休息。」
安亦然輕輕應了一聲,安穩窩在他懷裡。
耳畔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緊繃多日的心徹底放鬆。
她緩緩合上雙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