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網下水才十幾分鐘,絞網機的負荷就明顯加重了。
鋼纜繃得筆直,絞盤迴收的阻力越來越大,連船身都被拖得微微傾斜,吃水線都深了幾分。
林建國摸了摸鋼纜,感受著那沉甸甸的拉力,臉色驟變。
「小奕,這網不對勁,太沉了,網裡怕是已經滿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這才十幾分鐘,怎麼會這麼快?」
林小虎驚訝道。
「魚群太密了,網一下去就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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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國回頭看了一眼海面,浪花翻湧間能隱約看見水下有暗影在涌動,「不能再拖了,再拖網具可能會撐破。」
林奕當機立斷:「起網!」
周遠立刻啟動絞網機,鋼纜開始緩緩回收。
絞盤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像是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鋼纜一圈圈卷回來,每收一圈,絞機的負荷就加重一分,電機的嗡鳴聲都變得粗重起來。
幾個人都站在船尾,盯著海面,等待著網囊出水的那一刻。
林明手裡拿著抄網,雖然知道這麼大的網囊根本用不上抄網,但還是習慣性地握緊了。
棉花糖也跑到船尾,趴在船舷邊,往下看,尾巴輕輕搖著,嘴裡發出興奮的嗚嗚聲。
鋼纜越收越緊,網囊終於浮出水面。
當那巨大的網囊露出海面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網囊鼓得像一座小山,海水不斷從網眼裡滲出,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水簾,嘩嘩地往下流。
透過網眼,能看見裡面密密麻麻的魚在翻騰掙扎,銀光閃閃,幾乎把整個網囊都照亮了。
「我的天……」林小虎喃喃道。
絞機繼續回收,網囊被緩緩吊起,懸在船尾上方。
當網囊完全離開水面時,它的重量讓整艘船都微微傾斜了一下。
「開網!」林建國喊道。
林明解開網口的繩索,網囊底部的活扣應聲鬆開。
剎那間,成千上萬條魚如同銀色的瀑布般傾瀉而下,嘩啦啦地砸在甲板上。
銀光閃閃的魚鱗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魚在甲板上瘋狂蹦跳,尾巴拍得砰砰作響,有的從魚堆里彈起來,又落回去,濺起一片水花。
但讓人驚訝的是,這些魚並非全是銀白色的。
在銀光之中,還夾雜著不少黃銅色的魚,身體側扁,鱗片厚實,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兩種魚混在一起,銀白和黃銅交織,像是一幅流動的畫,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這是什麼魚?」林明蹲下去,伸手撈起一條黃銅色的魚。
魚在他手裡掙扎,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咕咕、咕咕」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青蛙叫,又像是某種鳥類的鳴叫,此起彼伏,從魚堆里不斷傳出來,在甲板上迴蕩。
「咕咕、咕咕、咕咕……」
林明愣住了,手裡的魚還在叫,聲音急促,像是在抗議被撈上來。
他下意識地把魚湊近耳朵,那叫聲更清晰了,一聲接一聲,頗有節奏。
「這魚會叫?」
林小虎也撈起一條,同樣聽到了「咕咕」聲,驚訝得眼睛都瞪圓了。
林建國接過一條黃銅色的魚,仔細看了看魚身、魚鰭和口裂,又捏了捏魚腹,臉上露出了笑容:「這是黃姑魚,石首魚科的,和大黃魚、小黃魚是同科不同屬。」
「它們能發出聲音,是因為魚鰾振動產生的,所以也叫『咕咕魚』。」
「黃姑魚?不是大黃魚?」林小虎有些失望。
「不是,黃姑魚是黃姑魚,大黃魚是大黃魚,雖然都是石首魚科,但不是一個種。」
林建國耐心解釋,「黃姑魚體型側扁,背部灰黃色,腹部銀白,鱗片比大黃魚粗糙一些,不過黃姑魚也是好東西,肉質細嫩,價格也不低。」
「還有那些銀白色的,是白姑魚,也是石首魚科的,和黃姑魚是近親,也會叫。」
林建國又撈起一條銀白色的魚,「白姑魚肉質也不錯,市場上挺受歡迎的。」
林小虎低頭在魚堆里扒拉,果然發現了兩種魚的明顯區別。
黃姑魚的顏色偏黃銅,白姑魚則是銀白色,兩者混在一起,不仔細看還真分辨不出來。
「咕咕、咕咕、咕咕……」
魚堆里不斷傳出叫聲,此起彼伏,像是在合唱,又像是在抗議被撈上來。
那聲音時高時低,時急時緩,熱鬧得像菜市場。
棉花糖被這聲音嚇得躲到林奕腳後面,探出腦袋,警惕地盯著那堆還在蹦躂的魚,嘴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是在警告這些「會叫的怪物」。
「這叫聲也太有意思了。」
林明笑著說,又拿起一條黃姑魚,放在耳邊聽了聽。
魚在他手裡叫得更急了,「咕咕咕咕」,像是在罵人,惹得幾個人都笑了。
林奕蹲下身,從魚堆里撈起一條黃姑魚。
魚身修長,鱗片緊密,在陽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澤。
魚的嘴巴一張一合,魚鰾振動,發出清晰的「咕咕」聲,觸感滑溜,活力十足。
「確實是好東西。」林奕把魚放進活水艙。
活水艙里立刻又多了幾十條黃姑魚和白姑魚,擠得滿滿當當,水花四濺。
「快分揀,黃姑魚和白姑魚分開裝,黃姑魚按大小分,大個的單獨放。」林建國指揮道。
幾個人立刻動手。
林明負責把黃姑魚從魚堆里挑出來,按大小分類。
大個的放進活水艙,小個的則送進冷凍艙。
林小虎和周遠負責把白姑魚裝筐,一筐一筐往冷凍艙搬。
林奕和林建國則在旁邊協助,時不時接過一條黃姑魚,放進活水艙。
活水艙很快就滿了,連氧氣泵開到最大檔,也擋不住魚群缺氧的跡象。
水面上泛起了細密的氣泡,魚群在艙里擠得游不動。
「不行了,活水艙裝不下了,剩下的只能冷凍。」林建國說。
林奕點頭,把剩下的黃姑魚也送進冷凍艙。
甲板上的魚堆漸漸變小,幾個人忙得滿頭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濕了,貼在身上。
「咕咕、咕咕」的叫聲還在繼續,從魚堆里、從活水艙里、從冷凍艙里,此起彼伏,像是在訴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