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繩釣收完後，天色已經大亮了。
海面上的晨霧徹底散去，陽光從雲層縫隙里傾瀉下來，在海面上鋪開一片碎金。
海風比清晨時小了些，但依然帶著初春的涼意，吹在臉上還有些冷。
林奕站在船舷邊，看著活水艙里密密麻麻的褐石斑和金線魚，心裡估算著這一趟的價值。
光是那幾隻錦繡龍蝦，就夠抵得上一次小豐收了。
林建國蹲在活水艙邊，用手撥了撥水面，檢查著魚的狀態。
「活水艙有點擠了，得把氧氣泵開大一點，不然這些褐石斑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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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控制箱前，把氧氣泵的功率調高了一檔。
機器嗡嗡作響，活水艙里的氣泡明顯密集起來，魚群在艙里游得更歡了。
林明從船艙里端出早飯，是昨晚剩的魚湯煮的麵條，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片青菜和蔥花，熱氣騰騰的。
「先吃早飯吧，忙了一早上了。」
林明把碗放在甲板的小桌上。
幾個人圍過來，各自端起碗，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
麵條筋道，魚湯鮮濃，一碗下去，渾身的寒氣都散了。
林小虎吃得快，兩口就扒拉了半碗，抹了抹嘴，問：「奕哥，接下來去哪兒？是返航還是再找地方？」
林奕放下碗，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投向遠處的海面，像是在思考什麼。其實他是在發動「魚群感知」。
意識沉入那片熟悉的玄妙空間，無形的感知力如同聲波般向四周擴散開去，捕捉著海面下每一個生命信號。
片刻後，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眉頭微微一挑。
在距離他們當前位置不到十五海里的西南方向，有一片異常密集的信號。
那信號的強度比他之前感知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範圍也大得驚人，像一片巨大的光團在緩慢移動。
不是零散的魚群，不是小規模的洄游，而是一個龐大的、密集的、充滿活力的魚群聚集區。
林奕心裡一動。這種規模的信號，他出海這麼久還是第一次遇到。
「不返航。」
林奕放下茶杯，語氣平靜，「活水艙還有空間，冷藏艙也只用了不到一半，現在回去太早了，往西南方向再走走，看看還有沒有好運氣。」
林小虎應了一聲，三兩口把碗裡的麵條扒完，鑽進駕駛艙。
林建國也點點頭，沒有多問，他對林奕的判斷一向信服，既然說往西南走，那就往西南走。
周遠和林明收拾好碗筷，又把甲板上的雜物歸置整齊。
延繩釣的用具已經收進儲物艙了，空筐疊成一摞，用繩子固定好，免得船晃動時翻倒。
棉花糖趴在船頭，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昨晚守了半夜，今天明顯沒精神。
「奕虎號」調轉方向，朝著西南方駛去。
船速保持在十節左右，不快不慢，海面平靜，船身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林奕站在駕駛艙門口，看著前方的海面。
太陽已經升到半空，陽光直射下來，在海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遠處的海平線清晰可見，天海交界處有一層淡淡的霧氣，像是給大海蒙上了一層薄紗。
航行了一個多小時，海水的顏色漸漸變了。
從近岸的淺藍變成了更深邃的墨藍色，這說明水深在增加，海底地形也在變化。
林建國盯著探魚器屏幕，上面偶爾閃過幾個零散的光點，都是些不成氣候的小魚群。
林小虎有些無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奕哥，你說這西南方向真能有魚嗎？走了快一個小時了，探魚器上一點動靜都沒有。」
「急什麼，魚又不會自己送上門來。」
林奕瞥了他一眼。
林小虎撇撇嘴，不敢再問了，同時覺得自己有點糊塗了。
奕哥說的方向肯定是有魚，以往的每次出海豐收就是證明，自己又何必多問。
又航行了二十多分鐘，林建國忽然「嗯」了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盯著探魚器屏幕。
「怎麼了，建國伯？」林小虎湊過來。
林建國沒說話，只是用手指了指屏幕。
只見原本只有零星光點的屏幕上，邊緣處開始出現一些細密的亮點。
那些亮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像是有人在屏幕上撒了一把細沙，從邊緣向中心蔓延。
「這……這是什麼？」林小虎瞪大了眼睛。
林建國也皺起了眉頭，他出海幾十年，見過不少魚群，但像這樣從探魚器邊緣突然湧現的密集信號，還是頭一回見到。
光點越來越密，越來越亮，很快就鋪滿了整個屏幕，把代表海底的深色區域都遮住了。
屏幕上幾乎全是光點，密密麻麻的，像夏夜的星空，又像無數螢火蟲聚在一起，層層疊疊，幾乎看不出空隙。
「我的天……」
林明從甲板上跑進來，看著屏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周遠也愣住了，手裡的水壺差點掉在地上，壺蓋彈開，熱水灑了一手他都渾然不覺。
林奕站在駕駛艙門口，看著那片幾乎要溢出來的光點，心跳也加快了幾分。
這是他得到系統以來，見過的信號最為密集的一次。
「奕哥，這得有多少魚啊？」
林小虎的聲音都有些發抖，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林奕沒回答，只是盯著屏幕。
那些光點分布在水深三十到五十米的水層，覆蓋的範圍極廣，從探魚器的顯示來看，至少有好幾海里的範圍。
而且光點的亮度很均勻，說明魚群的密度很高，不是零星散落的個體，而是緊密聚集在一起的魚群。
「減速。」
林奕終於開口。
林小虎趕緊把船速降下來，「奕虎號」緩緩滑行，船尾的浪花漸漸平息。
「這魚群太大了，不能貿然下網。」
林建國沉聲道，「得先搞清楚是什麼魚，不然網具可能扛不住。」
林奕點點頭，走到探魚器前，仔細觀察著屏幕上的光點特徵。
光點的大小和亮度可以大致判斷魚的大小和密度。
從目前顯示的情況來看，這些魚應該不算特別大，但數量極其龐大，而且分布在水層的中上層。
「可能是鯡魚或者沙丁魚。」
林建國也湊過來看，「這種密集度，也只有這兩種魚能形成了。不過也不排除是別的魚種，先下一網試試。」
「不管是什麼魚，先下一網試試。」
林奕做出決定，「把網口開小一點，先撈一網看看成色。」
林建國點頭，轉身去指揮下網。
林明和周遠跑到船尾，開始準備拖網。
絞網機啟動，鋼纜吱呀作響，拖網被緩緩放入海中。
網口在水下張開，像一隻巨大的口袋，隨著「奕虎號」的航行，慢慢兜向那片密集的魚群。
漁船的速度降到三節左右，這是拖網作業最合適的速度。
太快了網具會變形，太慢了效率太低。
林奕站在船尾，看著鋼纜在海水中拖行，心裡也有些期待。
這麼大的魚群，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不知道這一網下去，能撈上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