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面上只有「奕虎號」的航行燈在黑暗中劃出一小片昏黃的光暈。
林明坐在駕駛艙里,盯著雷達屏幕,眼睛有些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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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眼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又坐回去。
海浪聲一下一下,單調得像催眠曲,船艙里瀰漫著淡淡的柴油味和咸腥的海風。
凌晨三點多,他正靠著椅背打盹,忽然聽見甲板上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
不是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也不是船體搖晃的吱呀聲,而是一種有節奏的「咚咚」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敲擊甲板。
林明一下子清醒了,抓起手電筒,輕手輕腳地走出駕駛艙。
月光很亮,海面上鋪著一層銀白色的光,像撒了碎銀子。
甲板上空空蕩蕩,只有纜繩和絞機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用手電掃了一圈,什麼都沒發現。
「咚、咚、咚……」
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更清晰,像是從船舷外側傳來的。
手電光照在海面上,水很清,能看見幾米下的暗影,然後他看見了一雙眼睛。
一雙圓溜溜的、黑亮亮的眼睛,正浮在水面上,直直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純粹的好奇。
「媽呀!」林明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電差點掉進海里。
那東西「噗」地噴出一股水柱,濺了他一臉。海水冰涼,林明抹了把臉,定睛一看,是一隻海豹。
灰褐色的皮毛濕漉漉的,在月光下泛著光。
它趴在船舷邊,前爪搭在船身上,歪著腦袋看著他,眼睛圓溜溜的,一副好奇的樣子,活像個深夜來訪的不速之客。
「你……你從哪兒來的?」林明蹲下來,試探著伸手。
海豹沒有躲,反而往前湊了湊,鼻子幾乎碰到他的手指。
它的鬍鬚很長,一根根豎著,鼻頭濕漉漉的,呼出的氣息帶著淡淡的魚腥味。
林明輕輕摸了摸它的頭,皮毛光滑冰涼,它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咕咕」的聲音,像是在享受。
林明忍不住笑了,這隻海豹不僅不怕人,還主動湊過來,膽子倒是不小。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跑進船艙,從冰箱裡拿出幾條小魚,這是他留著當餌料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回到船舷邊,海豹還在那兒等著,看見他手裡的魚,眼睛更亮了,嘴裡發出急促的「嗷嗷」聲。
林明把魚遞過去,海豹一口叼住,三兩下就吞了下去,然後又仰起頭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顯然還沒吃夠。
林明又遞了一條,它又是囫圇吞下,連嚼都沒嚼。
「你倒是吃得快。」林明忍不住笑了。
他乾脆把桶里剩下的小魚全都倒在甲板上。海豹也不客氣,一條接一條地吞,吃得心滿意足。
吃完最後一條,它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然後歪著腦袋看著林明,似乎在問還有沒有。
「沒了,都讓你吃光了。」林明攤攤手。
海豹好像聽懂了,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又趴回船舷邊,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這時,船艙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林奕披著外套走出來,棉花糖跟在他腳邊,一出來就衝著船舷邊「汪汪」叫。
「怎麼了?」林奕走過來,看見那隻海豹,愣了一下。
「奕哥,你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海豹。」
林明興奮地說,「它一點都不怕人,剛才我餵了它十幾條小魚,全吃光了。」
林奕蹲下來,和海豹對視。
海豹歪著腦袋看他,眼睛圓溜溜的,很是可愛。
棉花糖在旁邊急得直轉圈,想靠近又不敢,只能衝著海豹汪汪叫。
海豹根本不搭理它,自顧自地趴在船舷邊,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還伸出前爪拍了拍甲板,像是在叫棉花糖上來。
「這傢伙,倒是挺有意思。」林奕揉了揉臉,睡意全無。
林小虎和林建國也被吵醒了,從船艙里出來。
林小虎看見海豹,眼睛都直了:「臥槽,海豹?這玩意兒怎麼跑到咱們船上來了?」
林建國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海豹的背部,點點頭:「是斑海豹,看這體型,應該是成年雄性,這傢伙膽子大,可能是被船上的魚腥味引過來的。」
「那怎麼辦?趕它走?」林小虎問。
「趕什麼,它自己會走的。」林建國站起來,「別嚇著它就行。」
林奕又去冰箱裡翻出幾條魚,遞給林明:「再餵它幾條吧,既然來了就是緣分。」
林明接過魚,一條一條地餵。海豹吃得歡快,尾巴拍得水花四濺,把幾個人都濺濕了。
林小虎躲得遠遠的,嘴裡嘟囔著:「這玩意兒勁兒真大。」
林建國笑了:「海豹看著憨,力氣可不小,在水裡比人靈活多了。」
餵完最後一條魚,海豹似乎滿足了,它仰起頭看了看幾個人,然後一個猛子扎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幾個人趴在船舷邊往下看,月光下,一個灰褐色的身影在水裡靈活地遊動,繞了幾個圈,然後潛入深水,消失不見。
「走了?」林明有些捨不得。
「走了。」林奕拍拍他肩膀,「別看了,回去駕駛室吧,明天還要早起收鉤。」
林明應了一聲,但還是趴在船舷邊看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回駕駛室。
海面上恢復了平靜,只有月光依舊鋪灑著,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林奕靠在船舷邊,看著月光下平靜的海面,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奇妙感。
出海凌晨遇見海豹,還是主動湊過來的,這事兒說出去都沒人信。
他站了一會兒,也回船艙睡了。
棉花糖趴在船艙門口,耳朵豎著,眼睛盯著海面,守了半夜,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