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月亮島從一大早就熱鬧起來。
碼頭上停滿了大大小小的客船，比平時多了好幾班。
船上下來的人拎著大包小包，有的還拖著行李箱，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但眼睛裡全是回家的喜悅。
「回來了回來了！」有人站在碼頭邊喊。
一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女人從船上跳下來，看見等在碼頭上的老人，眼眶一下就紅了：「媽！」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太太拉著女兒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瘦了。」
旁邊的小孩不耐煩地拽著媽媽的衣角：「媽媽，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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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回家，回家。」
這樣的場景在碼頭上演了一幕又一幕。
月亮島不大，年輕人大都出去打工了，一年到頭也就過年這幾天能回來。
所以每到臘月二十三以後，島上就一天比一天熱鬧。
林奕站在自家院子裡，看著對面林建強家門口圍著一群人。
林建強的兒子林濤從省城回來了，帶了不少東西，大包小包的，正一樣樣往家裡搬。
林建強媳婦站在門口，笑得合不攏嘴，一會兒問兒子累不累，一會兒又問餓不餓。
「小奕！」
林建強看見林奕，招手讓他過來，「來來來，嘗嘗濤子帶回來的特產，省城的糕點，聽說很有名。」
林奕走過去，林濤遞過來一盒包裝精美的點心：「奕哥，嘗嘗。」
「謝了。」林奕接過一塊，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確實不錯。
「濤子，今年怎麼樣？」林奕問。
「還行，工資漲了點。」
林濤笑著說，「不過跟奕哥你沒法比，聽說你今年可發了。」
林奕擺擺手：「混口飯吃。」
林建強在旁邊樂呵呵地說：「濤子，你明年也別出去打工了，跟小奕干，不比在外面強？」
林濤看了林奕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奕哥，你們加工廠還招人不？」
「招，明年開春要擴大生產，正缺人手。」林奕說，「你要是想來，隨時可以。」
「太好了！」林濤眼睛一亮，「那我明年不走了，就在島上干！」
林建強媳婦在旁邊聽著，高興得直搓手：「那敢情好，在家門口就能掙錢，誰還往外跑啊。」
從林建強家出來，林奕沿著村道往家走。路上遇見好幾個剛從外地回來的人，都笑著跟他打招呼。
「奕哥，聽說你買遊艇了？厲害啊！」
「奕哥，明年加工廠還招人不？我也想回來干。」
「奕哥，你那個旅遊合作社搞得真好，我爸媽說今年分紅分了不少錢。」
林奕一一回應，心裡挺感慨。
以前月亮島的年輕人都是往外跑，島上就剩老人和孩子，冷冷清清的。
現在好了，加工廠、旅遊合作社，還有出海捕魚，都能掙錢，願意回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
傍晚的時候，林奕正在院子裡陪棉花糖玩，手機響了。他掏出來一看，是林小虎打來的。
「奕哥！我爸媽回來了！」電話那頭，林小虎的聲音透著壓不住的興奮。
「回來了？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我正幫他們搬行李呢。」
林小虎笑著說，「奕哥，我媽說了，明天晚上請你來家裡吃飯，她要給你做紅燒魚！」
林奕愣了一下：「請我吃飯？」
「對啊，我媽說一定要好好謝謝你。」
林小虎壓低了聲音，「你是不知道，我爸媽一進門就圍著我的車轉了好幾圈，我媽眼眶都紅了。」
「我爸嘴上沒說什麼，但我知道他心裡高興，他倆說了，要不是你帶著我，我哪有今天。」
林奕笑了笑：「行，那我明天過去。」
「好嘞！那說定了啊！」林小虎高興地掛了電話。
林奕收起手機，想起小時候去林小虎家蹭飯，王秀英做的紅燒魚確實好吃。
那時候兩家都窮，但王秀英手藝好，能把最普通的魚做得有滋有味。
何玉蓮從廚房探出頭：「誰的電話？」
「小虎的，說他爸媽回來了，明天請我去家裡吃飯。」
何玉蓮點點頭：「應該的，建業和秀英在整年在外省打工不容易，小虎現在出息了，他們肯定高興。」
「媽，明天你也去吧。」
「我去什麼，人家請你，又不是請我。」何玉蓮擺擺手，「你去就行了，我就不摻和了。」
……
第二天傍晚，林奕換了身乾淨衣服，往村子中央走。
月亮島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林奕家在村子的後半部分，林小虎家在村子的中央位置，走過去要五六分鐘。
村道上很熱鬧，家家戶戶都亮著燈，窗戶里飄出飯菜的香味。
有小孩在巷子裡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嚇得幾隻雞撲稜稜地飛。
遠處海面上，最後一班客船正緩緩靠岸，又有回家的人踏上了碼頭。
林奕穿過幾條巷子，遠遠就看見林小虎家的院子亮著燈。
院門大開著，屋裡傳來鍋鏟翻動的聲音，油花滋滋響，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林奕剛走到院門口，林小虎就從屋裡跑出來：「奕哥！來了！」
「來了。」林奕走進院子。
林建業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茶，臉上帶著笑：「小奕，快進來坐。」
「建業叔。」
林奕接過茶，「您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林建業拉著他在院子裡坐下，「一年到頭就盼著這幾天，再辛苦也值得。」
林為忠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穿著新棉襖，精神很好，手裡拄著拐杖，但腰板挺得直直的。
看見林奕，他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小奕來了。」
「為忠爺爺。」林奕趕緊打招呼。
「好，好。」林為忠點點頭，「小虎能有今天，多虧了你。」
「爺爺，您別這麼說。」
林奕在老人家旁邊坐下，「我跟小虎從小一起長大，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廚房裡，王秀英正在忙活。
她繫著圍裙，袖子擼得高高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
聽見外面的說話聲，她探出頭來：「小奕來了？快坐，飯馬上好！」
「嬸，您別忙了，隨便弄點就行。」
「那怎麼行，你難得來家裡吃飯。」王秀英又縮回廚房，鍋鏟翻得更快了。
林小虎幫著端菜，一趟一趟地跑。
紅燒魚、燉雞、炒臘肉、蒜蓉青菜、排骨湯，還有一大盤餃子，擺了滿滿一桌。
「來來來，都坐。」林建業招呼大家坐下。
林為忠坐在上首，林建業和林奕坐在兩邊，林小虎挨著林奕，王秀英最後從廚房出來，解下圍裙，在林建業旁邊坐下。
「小奕，嘗嘗，看是不是小時候的味道。」王秀英給他夾了塊魚。
魚肉鮮嫩，湯汁濃郁，還是記憶中的味道。林奕豎起大拇指：「好吃，嬸，您手藝一點沒變。」
王秀英笑得合不攏嘴：「好吃就多吃點，在外面吃不到這個味。」
林建業開了瓶酒，給林為忠倒了一杯，又給林奕和林小虎倒上，自己也滿上。
「來，這杯敬小奕。」
林建業舉起杯子，「小虎跟著你，我們放心。」
林奕趕緊舉杯：「建業叔，您別這麼說，我跟小虎從小一起長大，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兩人碰了杯，一飲而盡。
林小虎在旁邊也舉杯：「奕哥，我也敬你一杯。」
「行，幹了。」林奕跟他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