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超市出來，三個人手裡都拎得滿滿當當。
購物袋的提手勒得何玉蓮手指發白，但她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
林奕把東西一樣樣放進後備箱，碼得整整齊齊。
何玉蓮站在旁邊，時不時低頭看看手腕上的金鐲子，用手指輕輕轉一轉，又趕緊把手縮進袖子裡，像是怕被人看見，又像是怕弄丟了。
林建生站在車旁邊，點了根煙，慢慢抽著。
他的袖口也特意往下拉了拉，把小葉紫檀手串遮住了，但偶爾抬手的時候，還是會露出一截。
「爸，媽，上車吧。」林奕關上後備箱。
何玉蓮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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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生坐後排，把幾個輕便的袋子放在身邊，免得壓壞了。
林奕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街上的路燈次第亮起，商場櫥窗里的彩燈閃爍，到處是提著大包小包的行人，行色匆匆。
他看了一眼車上的時間，下午五點二十。
「開回去要多久？」何玉蓮問。
「到鎮上差不多九點，再坐船回島，得九點半以後了。」林奕算了算。
何玉蓮皺了皺眉：「這麼晚，島上碼頭黑燈瞎火的，路也不好走。」
「要不今晚不回去了，在濱海住一晚，明天再回。」林奕說。
何玉蓮愣了一下：「住酒店？那得花不少錢吧？」
「花不了多少，媽，你放心，你兒子現在有錢。」林奕笑了笑。
何玉蓮還在猶豫，林建生在後排開口了：「住就住吧，回去折騰到半夜，人也累。」
何玉蓮看了老伴一眼，又看了看兒子，終於點了點頭：「行吧，那就住一晚。找個便宜點的，能睡覺就行。」
林奕沒接話，把車往市中心的方向開。他早就想好了住哪兒。
車子在濱海大道的五星級酒店門口停下。
門童快步走過來，幫著開車門、拿行李。
何玉蓮看著那金碧輝煌的大堂，腳下像生了根，不肯往裡走。
「這……這得多少錢一晚？小奕，咱們換個地方。」
「媽，來都來了，進去看看。」林奕拉著她往裡走。
大堂挑高十幾米，水晶吊燈從頂垂下來，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
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前台的工作人員穿著制服，笑容恰到好處。
何玉蓮站在大堂中間，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沾了泥點的布鞋，又看了看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林奕走到前台，要了一間家庭套房。
工作人員查了一下，禮貌地說：「先生，家庭套房剛好還剩一間，可以住四個人，有兩個臥室和一個客廳，很適合家庭入住。」
「就要這間。」林奕拿出身份證和信用卡。
何玉蓮在後面聽見價格，心疼得直吸氣，但兒子已經刷卡了，她也只能跟著。
電梯上行，何玉蓮看著電梯裡自己的倒影，把圍巾整了整，又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好。
林建生站在她旁邊，難得地挺直了腰板。
進了房間，何玉蓮的眼睛不夠用了。
客廳很大，沙發柔軟得能陷進去，茶几上擺著一盆新鮮的蝴蝶蘭。落地窗外是濱海的夜景，萬家燈火，流光溢彩。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半晌沒說話。
「媽，喜歡嗎？」林奕站在她旁邊。
何玉蓮點點頭，聲音有些啞：「喜歡。」
她這輩子沒住過這麼好的酒店。
以前出門，能住個招待所就不錯了，床單硬邦邦的，枕頭有股洗衣粉味。
現在站在幾十層的高樓上，看著滿城的燈光，她突然覺得，兒子真的出息了。
林建生坐在沙發上，摸了摸柔軟的靠墊，又看了看牆上的畫，沒說話，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媽，爸，先休息一會兒，等會兒帶你們出去吃晚飯，然後看看濱海的夜景。」林奕說。
何玉蓮從窗前走回來，坐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像怕坐壞了似的。
「這沙發真軟。」她說。
林建生也試了試，點了點頭：「是軟。」
兩人坐了沒一會兒，何玉蓮就坐不住了，起來在房間裡轉。
推開一扇門，是個臥室，大床鋪著雪白的床單，枕頭蓬鬆得像雲朵。
又推開另一扇門，是另一個臥室，一模一樣。
衛生間也大得離譜，浴缸、淋浴房、兩個洗手台，鏡子擦得鋥亮。
「這也太好了。」她喃喃道。
林奕靠在門框上，看著母親像個孩子一樣東看西看，心裡說不出的滿足。
七點，林奕帶父母下樓吃飯。
酒店有自助餐廳，菜品豐富得讓人眼花繚亂。
海鮮、刺身、燒烤、熱菜、甜品，擺了長長几排。
何玉蓮端著盤子，不知道拿什麼好。她以前吃自助餐，總是怕拿多了浪費，拿少了又覺得虧，現在看著這些菜，反而不知道從哪兒下手了。
「媽，隨便拿，吃不完沒關係。」林奕說。
何玉蓮這才慢慢挑起來。
她拿了幾隻蝦，一塊牛排，一小碟沙拉，又拿了個小蛋糕。
林建生倒是實在，拿了一大盤炒飯和紅燒肉，又裝了碗湯。
三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濱海的夜景，高樓上的燈光像星星一樣閃爍。
何玉蓮吃了一口牛排，皺了皺眉：「沒熟透。」
「媽，那是七分熟，就這樣吃的。」林奕說。
「還是熟的吃著放心。」何玉蓮把牛排推到一邊，專心吃蝦。
林奕笑了笑，去給她又拿了幾隻烤蝦和一碗熱湯麵。何玉蓮吃著面，舒坦了：「這個好，熱乎。」
吃完飯，林奕帶父母去酒店的觀景台。
觀景台在頂樓，圍著玻璃護欄，能看到整個濱海的夜景。
遠處的海面黑沉沉的，近處的城市燈火通明。
高架橋上的車流像一條光帶，蜿蜒著伸向遠方。
何玉蓮站在護欄邊，風吹起她的頭髮，她看著這座巨大的城市，看了很久。
「真好看。」她輕聲說。
林建生站在她旁邊，沒說話，但眼睛也亮亮的。
他這輩子大部分時間都在月亮島上，最遠去過鎮上。
現在站在幾十層的高樓上，看著這座他從未真正了解過的城市，心裡有說不出的感慨。
林奕站在父母身後，看著他們的背影。父親的背有些駝了，母親的頭髮白了不少。
他想起小時候，父母也是這樣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往前走。
現在，他終於能站在他們前面了。
「媽，冷不冷？下去吧。」林奕說。
何玉蓮搖搖頭：「再看一會兒。」
三人在觀景台上站了十幾分鐘，才回房間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