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坐在甲板上,沒有接話,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手臂又酸又麻,有點難受。
但看著甲板上那條大目金槍,嘴角還是忍不住揚起來。
唐仁還在圍著魚轉圈拍照,手機都快貼到魚身上了。
老陳從船艙里拿出捲尺,量了量魚的長度。
「一米五三,胸圍九十二公分,絕對過一百三十斤了。」
趙永年遞給林奕一瓶水。瓶子是冰的,外壁凝著水珠。
林奕接過水,灌了大半瓶,整個人舒坦了不少。
眾人合力把魚抬進冷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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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斤的魚,四個人抬都費勁。
老陳抬頭部,趙永年和錢思遠抬中間,林奕抬尾部。
魚身滑,手上沾了黏液,得用勁抓住,走幾步就得換下手。
放進冷庫後,老陳看了看時間。
「上午十點,再釣兩小時,中午返航。」
唐仁搓搓手:「最後兩小時,我也要搞條大的!」
可惜運氣這東西,不是想有就有的。
接下來兩小時,唐仁只釣到幾條小魚。一條石斑不到兩斤,直接放生。
還有幾條不知名的雜魚,巴掌大,也扔回海里。
錢思遠用電絞輪上了兩條紅甘,都在十斤左右。
趙永年穩紮穩打,又釣了條十五斤的章紅。
中午十二點,老陳從駕駛艙出來。
「收竿,返航!」
眾人開始收拾裝備。
竿子擦乾淨,輪子保養,線組整理好,一樣樣收進釣箱。
趙永年把用過的鉤子收進一個小鐵盒,錢思遠清點剩下的鉛墜,林奕把前導線剪下來卷好。
唐仁一邊收一邊念叨:「下次再來,我一定要釣條比林老弟還大的!」
錢思遠瞥他一眼:「你先練好基本功。」
唐仁不服氣:「我基本功怎麼了?」
「揚竿太猛,收線太急,控魚不穩。你那條跑掉的石斑,就是收線太急,鉤子沒掛牢。」
「我......」
唐仁想反駁,但想想自己跑的那些魚,又閉嘴了。
裝備收拾完,老陳啟動引擎。
海狼號調轉船頭,朝著甘泉島方向駛去。
回程的航行很平靜。
林奕靠在後艙門口,吹著海風。
風吹在身上,把汗吹乾了,人也清爽了。
老陳從駕駛艙出來,遞給他一瓶冰啤酒。瓶子剛從冰櫃拿出來,瓶身還有冰碴子。
「喝點,解乏。」
林奕接過,仰頭灌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下去,渾身舒坦。
「陳船長,這趟辛苦你了。」
老陳擺擺手:「不辛苦,跟你們年輕人一起出海,我也年輕幾歲。」
他點了根煙,深吸一口。煙是紅塔山,他抽了幾十年。
「林兄弟,以後還來西沙嗎?」
林奕想了想:「來。」
「行,下次來提前說,我帶你去更遠的地方。」
「更遠?」
「嗯,中沙,南沙,那邊魚更大。」
老陳吐了個煙圈,煙圈被風吹散。
「我跑船三十年,最遠到過曾母暗沙。那邊水深,魚也野,上百斤的魚經常有。」
林奕點點頭:「有機會一定去。」
老陳笑了:「等你來。」
下午三點,甘泉島的輪廓出現在海平面上。
碼頭還是老樣子,幾塊水泥板,幾間木屋。
木屋門口曬著幾張漁網,網眼上掛著乾枯的海草。
老周正在門口補網,見船靠岸,站起來揮手。
老陳把船穩穩靠過去,拋下纜繩。船身輕輕撞了下輪胎做的靠墊,停穩了。
「老周,幫個忙,抬魚!」
老周走過來,看到冷庫里那條大目金槍,眼睛都直了。
他圍著魚轉了一圈,蹲下看了看魚頭,又站起來摸了摸魚身。
「這......這你們釣的?」
唐仁挺起胸膛:「林老弟釣的,搏了兩個半小時!」
老周豎起大拇指:「後生可畏。」
眾人合力把魚抬上岸。
大目金槍放在水泥台上,像座小山。銀藍色的魚身在陽光下反光,魚尾拖在地上,魚頭伸出水泥台邊緣。
老陳拿出刀,開始處理。
先去鰓,放血。
刀從鰓蓋下緣切進去,兩刀,鰓就挖出來了。
血順著水泥台流到地上,滲進沙子。
血放了半小時,魚身從深藍色變成銀灰色。
然後開膛,去內臟。刀從腹部劃開,從胸鰭一直劃到肛門。
內臟掏出來,滿滿一盆。
老陳的手法極其熟練,刀在魚身上遊走,像在表演藝術。
唐仁舉著手機全程錄像。
「這視頻發出去,絕對火!」
處理完內臟,老陳開始分切。
先切下兩片腹部肉,每片都有巴掌厚,脂肪紋理清晰可見。
刀切進去,能感覺到肉的緊實。
「這是大腹,最肥的部位,做刺身最好。」
然後又切下幾片中腹,幾片背肉。每一刀下去,刀身都沾上油脂,亮晶晶的。
魚頭、魚骨留著熬湯。
魚肉分成五份,每人一份。
林奕那份最多,老陳特意多切了幾片大腹。
「這是功臣該得的。」
林奕沒推辭,接過用保鮮膜包好的魚肉。
老陳把剩下的魚骨、魚頭放進大鍋,加上水,開始熬湯。
他先大火燒開,然後改成小火,蓋上鍋蓋。
「今晚吃全魚宴!」
唐仁舉手:「我負責生火!」
趙永年笑了笑:「那我打下手,需要切什麼叫我。」
林奕看著眾人忙碌,心裡暖了一下。
這種一群人圍著一條魚忙活的感覺,挺好。
老周從屋裡搬出桌椅,擺在空地上。
桌椅都是舊的,桌面有幾個菸頭燙過的黑印子。
夕陽西下,海風輕拂。太陽快落到海平面了,把天邊染成橙紅色。
大鍋里,魚湯翻滾,奶白色的湯冒著熱氣。湯咕嘟咕嘟響,香味飄得到處都是。
老陳又做了烤魚、煎魚、魚丸,擺了一桌。
烤魚用炭火烤的,外皮焦黃;煎魚用平底鍋,兩面煎到金黃;魚丸是現做的,一個個浮在湯里。
開飯前,老陳端起酒杯。酒杯是塑料的,裝著白酒。
「這杯,敬大海,也敬咱們這條大目金槍。」
六隻杯子碰在一起。
唐仁迫不及待夾了片刺身,蘸了醬油芥末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眼睛瞪大。
「臥槽!這口感!」
林奕也夾了一片。
魚肉入口即化,脂肪的香氣在嘴裡爆開,帶著淡淡的甜味。肉質緊實又有彈性,嚼幾下就化了,只剩滿口油脂的香味。
確實好吃。
錢思遠難得誇人:「這肉質,不輸藍鰭。」
老陳笑了笑:「新鮮度夠,怎麼處理都好吃。」
眾人邊吃邊聊,從釣魚聊到生活,從生活聊到理想。
林奕慢慢吃著魚,聽著海浪聲。
浪一下一下拍在碼頭上,嘩啦嘩啦響。
這趟西沙之行,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