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老陳把眾人叫醒。
「起床!最後半天,爭取搞條收竿魚!」
此時天已經亮堂,初升的驕陽把雲層渲染得金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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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簡單洗漱,啃了幾口麵包,海狼號起錨,緩緩駛離夜釣的海域。
老陳從駕駛艙探出頭。
「航行時間大概四十分鐘,去一個新點,那邊我上半年去探過,有大貨。」
唐仁眼睛一亮:「多大?」
老陳笑了笑:「去了就知道了。」
船身微微傾斜,加速前行。
林奕靠著船舷,看著海面被船頭劈開的白浪。
趙永年在整理釣具,把昨晚用過的鉤子一枚枚檢查,鈍了的直接換掉。
錢思遠蹲在冰櫃邊,清點剩下的餌料,還有十幾條魷魚,三四斤小活魚。
唐仁坐不住,在甲板上轉來轉去,時不時往遠處張望。
「你消停會兒。」趙永年頭也不抬,「魚又不是看你晃悠才咬鉤的。」
唐仁嘿嘿一笑:「我這不是激動嘛,最後半天了,萬一真碰上大的呢。」
大概八點,海狼號抵達新釣點。
位置比之前更遠,四周看不到任何島嶼,只有茫茫大海。
海水顏色比昨晚更深,藍得發黑。
老陳指著探魚器:「這片水深八十五米,底下是礁石區,結構複雜。探魚器上有幾個大傢伙,就看你們能不能釣上來。」
林奕來釣位,拿出魚竿,掛上整條魷魚,鉤子換成十/零號,前導換成五十號碳素。
唐仁在旁邊看著:「林老弟,你這配置,是準備釣鯨魚嗎?」
林奕搖頭:「有備無患,大貨的爆發力,比其它魚猛多了。」
鉛墜加重到五百克,林奕深吸一口氣,用力拋向船頭右側。
鉛墜帶著餌飛出去二十多米,砸進海里,濺起一小團水花。
八十五米水深,鉛墜到底需要三十多秒。
林奕數著秒數,感受線杯出線的節奏。
一秒兩秒,線勻速滑出。
二十秒後,速度開始減慢,三十五秒後,線停了。
林奕搖輪收緊虛線,竿尖傳來輕微的顫動。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海面波光粼粼,幾隻海鳥遠遠飛過,沒有靠近。
等了二十分鐘,沒口。
唐仁又開始急了,頻繁提竿逗魚。
他的竿尖在水面划來划去,鉛墜一次次提起又落下。
老陳走過去按住他肩膀。
「別動,大傢伙都精,給點耐心。」
唐仁只好耐著性子等,把竿子架在船舷上,眼睛盯著竿尖。
又等了十分鐘,林奕的竿尖輕輕點了一下。
他沒動。
竿尖又點了兩下,幅度比剛才大。
然後猛地往下一沉!
線杯「吱」的一聲開始出線,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線杯瘋狂旋轉,細聽能聽到齒輪高速轉動的嗡嗡聲。
林奕手腕一翻,揚竿刺魚!
他雙臂發力,竿身向上挑起,感覺到鉤子掛住了東西,不是掛底那種死硬,而是有彈性的阻力。
竿身瞬間彎成滿月,輪子還在瘋狂出線,線一截一截往外跑。
五十米。
八十米。
一百米。
一百二十米。
還在出!
「我靠!」唐仁蹦起來,「這什麼魚!」
林奕沒空理他,雙手死死控住竿子,感受水下的力道。
不是那種死命的往下鑽,而是帶著節奏的衝刺。
沖一陣,停幾秒,再沖。
每一次衝刺都扯得竿梢直抖,線繃得筆直,切進水裡劃出一道道水痕。
不是章紅,章紅沒這衝勁。
不是石斑,石斑不會這樣瘋跑。
這是金槍魚獨有的爆發力!
林奕咬緊牙關,雙臂肌肉繃緊。
輪子還在出線,已經出去一百五十米了。
老陳衝進駕駛艙,啟動引擎。
「得追!不然線不夠!」
海狼號調轉船頭,跟著魚的方向開。船身傾斜,發動機轉速提升,排氣管吐出一股黑煙。
林奕站在船尾,雙手控竿,感受著水下那條巨獸的每一次掙扎。
「林老弟,穩住啊!」
林奕沒說話,全神貫注盯著海面。他額頭上開始冒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海狼號追了二十分鐘,終於拉近了距離。
林奕開始收線。
每收一圈都要使出全身力氣,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收了四十多米,魚又發起新一輪衝刺。
輪子再次出線,這次沖得更猛。線杯轉得飛快,手指碰上去能感到燙。
林奕不得不稍微抬高竿梢,用竿身的彈性緩衝魚的爆發力,同時身體微微前傾,保持重心。
就這樣拉鋸了將近一個小時。
林奕額頭冒汗,胳膊也開始酸了,但他不敢鬆手。
趙永年站在旁邊,隨時準備接手。
「林老弟,不行換我?」
林奕搖頭:「不用。」
他知道,這種時候換人,魚很容易脫鉤。
又過了半小時,魚的力道終於弱下來。衝刺的間隔越來越長,力道越來越輕。
有一次出線只跑了三十米就停了。
老陳拿著搭鉤等在船舷邊。
「快了,注意看水色!看到黑影就喊。」
林奕加快收線速度,一圈一圈,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手臂已經麻木了,全靠意志在撐。
幾分鐘後,水下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黑影。
隨著魚被拉近,輪廓越來越清晰。
紡錘形的身體,巨大的頭部,背鰭高高豎起,身體呈深藍色,在陽光下閃著金屬般的光澤。
魚側著身子被拉上來,能看清它圓睜的眼睛和微微張開的嘴。
「大目金槍!」唐仁尖叫,「真是大目!」
體長超過一米五,目測一百三十斤往上,魚身很寬,比成年人的大腿還粗。
老陳握緊搭鉤,趴在船舷邊。
他一隻手抓住船舷,另一隻手舉起搭鉤,身體探出船外。
魚被拉到船邊,尾巴一拍,濺起大片水花。
老陳瞅準時機,一搭鉤下去,正中魚身!
搭鉤從魚鰓後部扎進去,鉤尖從另一側透出。
「搭上了!」
趙永年和錢思遠衝過去幫忙,三人合力,硬生生把魚往船上拖。
老陳拽著搭鉤杆往後拉,趙永年抓住桿身,錢思遠抱住趙永年的腰。
魚掙扎著,尾巴拍得船舷砰砰響,一下一下,船板都在震。
林奕放下竿子,也衝過去抓住搭鉤杆。
四個人,八隻手,咬著牙往上拖。
「一、二、三——拉!」
魚被拖上甲板的那一刻,整個船都晃了一下。
一百多斤的魚砸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目金槍在甲板上瘋狂蹦躂,尾巴拍得木板直響,身體扭來扭去,嘴一張一合。
老陳操起木棍,對準魚頭猛敲幾下。一下,兩下,三下。
魚終於不動了。
老陳蹲下看了看魚。他掰開魚嘴看看裡面,又摸了摸魚身,翻看魚鰭。
「目測一百三十到一百四十斤,雄性大目金槍,品相完美。你看這魚身,油脂很厚,這魚肉值錢。」
他站起身,拍拍林奕肩膀。
「林兄弟,我在西沙跑了三十年,這是我看過的第三條上百斤的大目,全程一個人搏上來的,你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