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夜上海鱸

  晚飯是在船上吃的。

  老陳掌勺,用下午釣的那條青斑做了盆水煮魚片。

  麻辣鮮香的味道飄滿整個後甲板,唐仁蹲在鍋邊,筷子就沒停過。

  「陳船長,你這手藝開個漁家樂,絕對火爆!」

  老陳笑了笑:「開漁家樂不如跑船自在。」

  林奕端著碗坐在船舷邊,慢慢吃著,海風把熱氣吹散,舒服得很。

  月亮升起來了。

  海面鋪上一層銀色的光,波浪輕輕晃著,碎成無數片。

  趙永年吃完飯,點了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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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陳,晚上還釣嗎?」

  「看你們。」老陳收拾著碗筷,「夜裡魚口不一樣,有些大魚專門晚上活動。」

  唐仁眼睛一亮:「夜釣?」

  「嗯,章紅、海狼晚上也開口,運氣好能碰到真鯛。」

  唐仁立刻蹦起來:「那還等什麼?釣啊!」

  錢思遠推了推眼鏡:「夜釣需要調整釣組,光線不好,操作要小心。」

  晚上八點,海狼號重新下錨。

  位置比白天偏了半海里,靠近一片礁盤邊緣。

  老陳指著探魚器:「這片水深五十米,底下是沙地,晚上真鯛喜歡在這覓食。」

  唐仁已經開始掛餌了。

  他學乖了,換了細一點的釣組,鉤子也換成小號,專攻真鯛。

  林奕掛上一條活蝦,輕輕拋向船頭右側。

  鉛墜入水,濺起一小團水花。

  月光很亮,能清楚看見線杯出線的節奏。

  二十多秒後,線停了。

  林奕搖輪收緊虛線,竿尖微微顫動。

  夜釣的感覺和白天不一樣。

  四周安靜,只有海浪聲和船身輕微的晃動。燈光照出一小片海面,其餘都是黑沉沉的水。

  等了十分鐘,沒口。

  唐仁已經開始換餌了。

  「媽的,真鯛呢?騙人的吧?」

  老陳在旁邊喝茶:「急什麼,這才剛開始。」

  又等了五分鐘,林奕的竿尖輕輕點了一下。

  他沒動。

  竿尖又點了一下。

  然後猛地往下一沉!

  林奕揚竿刺魚,力道不大,但游得很兇,左右亂竄。

  「中了!」唐仁湊過來。

  林奕收線,兩三下就把魚拉到船邊。

  是一條銀紅色的魚,體型扁寬,在燈光下閃著漂亮的光澤。

  「真鯛!」老陳眼睛一亮,「這條不小,三斤左右。」

  唐仁拿著抄網把魚撈上來,舉著看了半天。

  「這魚太漂亮了,拍照拍照!」

  林奕把魚放進活水艙,重新掛餌下竿。

  接下來一個小時,魚口不斷。

  真鯛、紅甘、金線魚,甚至還有兩條手掌大的青衣。

  唐仁終於開張,釣到一條兩斤的真鯛,高興得拍了十幾張照片。

  「我宣布,夜釣是我的主場!」

  錢思遠瞥他一眼:「你白天釣的那條呢?」

  唐仁理直氣壯:「白天那是熱身!」

  眾人都笑。

  林奕又釣了兩條真鯛,手感都不錯,但沒遇到大的。

  他看了眼時間,快十點了。

  正準備收竿,竿尖突然猛地一頓。

  這次力道不一樣,不是試探,是直接咬死!

  林奕手腕一翻,揚竿刺魚。

  竿身彎成弓,輪子「吱」的一聲出線。

  「這條大!」趙永年轉頭看他。

  林奕沒說話,雙手控竿,感受水下的力道。

  不是真鯛,真鯛沒這麼猛。

  也不是紅甘,紅甘會橫衝直撞,這條是在深水區死命往下鑽。

  老陳放下茶杯走過來。

  「海鱸,聽動靜不小。」

  林奕咬緊牙關,雙手發力,硬生生把魚拉起來兩米。

  魚掙扎著往下沖,林奕再拉。

  就這樣拉鋸了十幾個回合,魚的力道終於弱下來。

  十五分鐘後,一條巨大的海鱸浮出水面。

  體長超過一米,嘴巴一張一合,身上的斑點清晰可見。

  「好魚!」老陳拿著抄網等在船舷邊,「二十斤出頭!」

  林奕把魚拉到船邊,老陳一抄網下去,穩穩兜住。

  兩人合力把魚拖上甲板。

  海鱸在甲板上蹦躂,尾巴拍得啪啪響。

  唐仁湊過來:「這魚清蒸絕了!」

  老陳笑了笑:「海鱸魚,怎麼做都好吃。」

  林奕摘下魚鉤,把魚放進活水艙。

  活水艙里已經快滿了,大的小的擠在一起。

  老陳看了看:「明天上午再釣半天,中午返航,這些魚夠你們帶的。」

  唐仁還在興頭上:「繼續釣啊,才十點!」

  老陳搖搖頭:「晚上大魚多,但你們明天還要早起,休息好,明天最後半天,爭取再搞條大的。」

  眾人收拾釣具,回船艙休息。

  林奕躺在窄窄的鋪位上,聽著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今天連上大魚,胳膊有點酸

  不過這就是海釣,累並快樂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沉沉睡去。

  凌晨三點多,林奕醒了。

  船艙里很安靜,只有唐仁的呼嚕聲和遠處隱約的海浪。

  他輕手輕腳爬起來,披上外套走出船艙。

  老陳在駕駛艙里,借著微弱的燈光看海圖。

  見林奕出來,他招招手。

  「睡不著?」

  「嗯。」林奕走進駕駛艙,「陳船長還不休息?」

  老陳笑了笑:「跑船的習慣,夜裡總要醒幾次。」

  他指了指窗外的海面。

  「你看。」

  林奕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月光下,海面上有幾點亮光,忽明忽暗。

  「那是漁火。」老陳說,「這個點還在作業的,都是狠人。」

  林奕看著那些遙遠的亮光,沒說話。

  老陳倒了杯茶遞給他。

  「林兄弟,你釣魚多少年了?」

  「沒多少年,從小加起來,可能也就幾年的時間,今年從濱海市回老家後,才經常釣。」

  「那不算長。」老陳喝了口茶,「但你控魚的手法,比很多釣了二十年的人都穩。」

  林奕搖搖頭:「運氣好而已。」

  老陳看著他,慢慢說:「我年輕時跟過一個老師傅,他在西沙跑了四十年船。他說過一句話,我這輩子都記得。」

  林奕等著他說下去。

  「他說,釣魚這事,三分靠技術,七分靠心性。技術可以練,心性練不了。有些人釣一輩子魚,遇到大魚還是慌,有些人第一次出海,就能穩穩搏上來。」

  他頓了頓,「你就是後面那種。」

  林奕沒接話,只是看著窗外的海面。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陳船長,你跑船三十年,遇到過最大的魚是什麼?」

  老陳想了想。

  「九幾年的時候,有次在外海碰到過一條大目金槍。那時候設備不行,竿子也差,搏了兩個多小時,最後還是切線了。」

  他笑了笑,「那條魚有多大,到現在都是個謎。有時候做夢還能夢見,線繃得筆直,魚在水面上跳,尾巴比人還高。」

  林奕聽著,能想像那個畫面。

  老陳拍拍他肩膀。

  「行了,回去睡吧,明天還有半天。」

  林奕點點頭,回了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