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0章 第二招

  蕭隱若的手指緩緩按住輪椅扶手,指節微微泛白,仿佛在積蓄著某種力量。

  她剛要開口,楚奕卻抬了一下手,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指揮使。」

  「讓我來吧。」

  蕭隱若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最終輕輕點了點頭,鬆開了扶手。

  楚奕沖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安撫與篤定,隨後將酒杯放回桌面。

  杯底落下,沒有發出多少聲音,仿佛連那瓷器都與桌面達成了某種默契。他轉回頭,目光落在韓烈身上,語氣依舊不疾不徐:

  「你想怎麼比?」

  韓烈眼中掠過一絲得逞之色,像是獵人終於等到了獵物踏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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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角微微上揚,疤痕在燭火下顯得愈發猙獰。

  「簡單。」

  「末將不用兵器,郡公也不用兵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你我空手較量,只要郡公能讓末將後退三步,末將便當眾磕頭賠罪。」

  楚奕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這句話的分量。片刻後,他放下茶盞,問道:

  「若是你輸了呢?」

  韓烈毫不猶豫,聲音斬釘截鐵:「任憑郡公處置!」

  「好。」

  楚奕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郡公便坐在這裡,你若能讓我離開座位半步,今日之事,我不追究。」

  韓烈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像是被寒風凍住了一般。

  他盯著楚奕,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與羞惱。

  「郡公是在羞辱末將?」

  「你不是覺得本郡公沒有本事嗎?」

  楚奕靠在椅背上,姿態閒適,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手指修長而穩定,仿佛在邀請一位友人共飲。

  「機會已經給你了,來。」

  韓烈死死盯著他,牙關緊咬,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酒意、憤怒與被輕視的羞惱交織在一起,使得他臉上的疤痕都微微抽動起來,如同一條蟄伏的蛇在皮膚下蠕動。

  「那末將便得罪了!」

  話音落下。

  韓烈猛然踏前一步。

  轟!

  厚重的靴底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附近酒盞都輕輕跳了一下,杯中酒液泛起漣漪。

  他身形高大,衝起來如同一頭髮狂的黑熊,每一步都帶著地動山搖的氣勢。

  右拳裹挾著沉重風聲,帶著破空之響,直奔楚奕面門。

  這一拳沒有半點留手。

  若是落在普通人臉上,足以將鼻樑當場砸斷,連帶著顴骨都可能碎裂。

  席間頓時一片譁然。

  李文謙臉色驟變,瞳孔驟縮,猛地站起身來,厲聲喝道:

  「住手!」

  可已經晚了。

  拳頭轉瞬便到了楚奕眼前,拳風已經吹動了他額前的髮絲。

  楚奕依舊坐著。

  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直到拳鋒距離他的面門不足一尺,他才抬起右手。

  動作不快,甚至帶著幾分從容,像是隨手拂去一片落葉。

  啪!

  五指張開,穩穩抓住了韓烈的拳頭。

  沒有巨響。

  也沒有想像中的劇烈碰撞。

  韓烈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就這麼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拳風在楚奕面前消散,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韓烈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如同一條條粗壯的蚯蚓,在皮膚下不斷跳動,汗水順著額角滑落。

  可無論他如何發力,那隻拳頭都無法再前進半寸。

  韓烈瞳孔猛縮,眼中的得逞之色瞬間被震驚取代。

  「你……」

  楚奕的身體甚至沒有晃動一下,連衣袍都紋絲不動。

  他看著韓烈,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註定的結果:

  「第一招。」

  下一刻。

  楚奕五指驟然收緊。

  韓烈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被一隻鐵鉗夾住,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仿佛隨時會斷裂。

  鑽心的疼痛順著手臂直衝腦海,他的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

  他悶哼一聲,本能地抬腿,一記膝撞頂向楚奕胸口,膝蓋帶著破風聲,試圖逼退對方。

  楚奕另一隻手在桌沿輕輕一撐,動作行雲流水。

  身體沒有站起來,只是連人帶椅向側面微轉半尺,恰好避開了這一擊。

  韓烈的膝蓋擦著他的衣角頂空,勁風拂過,卻連他一片衣角都沒碰到。

  與此同時,楚奕握住他拳頭的手猛然向下一壓。

  韓烈重心本就前傾,這一壓之下,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前撲去,雙臂在空中胡亂揮舞,試圖穩住身形。

  砰!

  他的胸膛重重撞在桌案邊緣,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桌上的酒菜猛然震起,幾隻瓷碟翻倒,湯汁與酒水潑了韓烈滿身,油膩的湯汁順著他的鎧甲縫隙流淌而下。

  楚奕手腕一轉,將韓烈的手臂反扣在背後,順勢壓住他的肩膀,動作乾淨利落。

  韓烈半邊身體趴在桌上,臉頰幾乎貼進一盤炙羊肉里,油膩的香氣撲鼻而來,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咬緊牙關,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拼命想要撐起身體,手臂上的肌肉都在顫抖。

  然而楚奕只用一隻手,便將他死死壓住,紋絲不動。

  「第二招。」

  聲音依舊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席間所有官員都已經看呆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酒杯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先前還有幾人以為楚奕只是在虛張聲勢,此刻卻一個個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擾了這場一邊倒的較量。

  韓烈臉色漲得通紅,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

  身為滄州守備將軍,他何曾在眾目睽睽之下受過如此羞辱?被一個文弱模樣的郡公單手壓住,像條狗一樣趴在桌上。

  「啊!」

  他怒吼一聲,另一隻手猛地抓住桌角,五指深深摳進木紋里。

  手臂驟然發力,竟硬生生將沉重的木桌掀起半邊,桌腿離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碗碟酒壺嘩啦啦摔落一地,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中格外刺耳。

  韓烈趁著楚奕略微鬆手,猛然掙脫,踉蹌著後退兩步,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他雙目已經徹底赤紅,布滿血絲,像是走投無路的困獸。

  楚奕仍舊坐在原位。

  衣袍整齊,神色從容。

  甚至連剛剛倒好的那半杯酒都沒有灑出多少,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折射出燭火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