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9章 再敢胡鬧,休怪本官以軍法處置!

  大廳內燈火通明,酒香四溢。

  李文謙笑容滿面,眼角堆起細密的褶子,時不時插上幾句應景的話,使得整場酒宴表面上越發熱鬧。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他頻頻舉杯,目光掃過席間眾人,語氣裡帶著刻意的熱絡,仿佛要將方才碼頭上的那一絲不快盡數掩蓋過去。

  然而,坐在上首的楚奕卻始終反應平淡。

  他面前的酒杯幾乎沒怎麼動過,偶爾有人舉杯敬酒,他便只是略微抬了抬杯沿,指尖在杯壁上輕輕一觸,隨即放下。

  既沒有謙虛推辭,也沒有因那些吹捧而露出半分喜色。那張年輕的面孔上,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欠奉。

  坐在左側第三席的滄州守備將軍韓烈,臉色卻漸漸難看起來。

  此人約莫四十歲,身形高大,肩膀寬闊得像一扇門板,臉上留著一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舊傷,疤痕在燭火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是被刀鋒犁過的一道溝壑。

  從入席開始,他便喝了不少酒,面前的酒壺已經空了兩隻,第三隻也只剩小半。

  眼看滿堂官員都在圍著楚奕與蕭隱若說好話,一句接一句的恭維如潮水般湧來,他的嘴角越抿越緊,呼吸也漸漸粗重起來。

  終於。

  一名官員又堆著笑臉說了一句「郡公神威蓋世,實乃我大梁之福」後,韓烈重重將酒杯砸在桌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酒液從杯中濺出,灑濕了一片桌案,琥珀色的液體順著桌沿滴落,在青磚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大廳內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落在韓烈身上,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李文謙眼神微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沉聲道:「韓將軍,你醉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廳外的侍從上前。

  「來人,扶韓將軍下去休息。」

  「我沒醉!」

  韓烈一把推開想要靠近的侍從,力道之大,讓那侍從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桌案被他帶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盯著楚奕,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帶著明顯的不服,那道舊傷疤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愈發猙獰。

  「末將只是聽這些話,聽得有些膩了。」

  李文謙臉色徹底沉下,一掌拍在桌上:

  「放肆!郡公與指揮使面前,豈容你胡言亂語?」

  韓烈冷笑一聲,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太守大人,我不過說兩句實話,怎麼就成了胡言亂語?」

  他伸手指了指滿堂的官員,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滿堂的人都在夸郡公文武雙全、神威蓋世。」

  「末將駐守滄州十幾年,跟北邊的馬匪拼過命,也跟河上的水匪見過血,身上大大小小十幾處刀傷。」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傷疤,指尖在疤痕上重重划過。

  「這道疤,是七年前剿匪留下的。」

  「刀刃再深半寸,末將這隻眼睛便沒了。」

  「可我在滄州這些年,也沒見諸位如此敬重過。」

  「如今郡公只是從京城路過,一個個便恨不得將他捧到天上。怎麼?」

  他扯了扯嘴角,目光裡帶著幾分輕蔑。

  「難道京城來的貴人,連呼吸都比咱們地方武將金貴?」

  席間一片死寂。

  李文謙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猛地站起身,衣袖帶翻了面前的酒杯:

  「韓烈!立刻向郡公賠罪!否則本官絕不輕饒!」

  「賠罪?」

  韓烈轉頭看了李文謙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醉意與執拗。

  「末將說錯什麼了?」

  他抬起手,指向楚奕,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

  「剛才在碼頭,郡公連太守大人準備的接風宴都不願參加。如今到了席間,諸位輪番敬酒,他也不過是沾一沾嘴唇。」

  「這不是看不起我們滄州官員,是什麼?」

  楚奕坐在上首,依然沒有動怒。

  他拿起酒壺,給自己重新倒了半杯酒。

  酒液撞擊杯壁,發出細微而清脆的水聲,在死寂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說完了嗎?」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沉。

  韓烈卻像是被這種平靜刺激到了,胸膛起伏得更加劇烈,領口的衣襟被扯得歪斜:

  「沒有!末將還聽說,郡公無論走到哪裡,身邊都有鎮北郡公與蕭指揮使護著。」

  「遇見敵人,有鎮北郡公出手。遇見官員,有蕭指揮使拔刀。」

  「至於郡公自己……」

  他上下打量了楚奕一眼,目光裡帶上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蔑,嘴角的弧度愈發明顯。

  「怕是只需要坐在後面,動動嘴便夠了。」

  白水仙眼神驟然一冷,那雙素來平靜如水的眸子裡,此刻像是凝結了一層寒冰。

  廳外隨行的執金衛也同時握住了刀柄,腰間的佩刀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蕭隱若抬起眼帘。

  她的動作並不快,甚至算得上從容。


  燭火似乎都跟著晃了晃,連空氣都變得凝滯沉重。

  「侮辱朝廷郡公,咆哮宴席。」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韓烈,你有幾顆頭?」

  韓烈對上她的目光,酒意頓時醒了幾分。

  那雙眼睛不是在看一個官員,而是在看一個已經宣判了死刑的人。

  他後背的汗毛瞬間豎起,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可當著滿堂官員的面,他已經騎虎難下。

  他咬了咬牙,強撐著抱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咔咔的聲響:

  「末將不敢侮辱郡公,末將只是個粗人,最敬佩真正有本事的漢子。既然人人都說郡公文武雙全,末將便想親自領教幾招。」

  李文謙急忙站起身,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急怒:

  「夠了!韓烈,你現在離開,本官還能當你只是酒後失言!再敢胡鬧,休怪本官以軍法處置!」

  韓烈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終盯著楚奕,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執著:

  「郡公敢嗎?還是說,離開兩位女郡公與指揮使的保護,郡公連一個小小的守備將軍都不敢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