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5章 多謝郡公爺

  水匪人數雖眾,但確實缺乏章法,只是仗著一股兇悍之氣亂沖亂打,以混戰和搶掠為主,並非訓練有素的戰陣。

  在被執金衛和湯鶴安等人迎頭痛擊、殺散了一批先鋒後,後續的水匪攻勢明顯一滯。

  有些開始畏縮地向後擠退,更有甚者,見勢不妙,乾脆「噗通噗通」直接跳入江水,試圖借著夜色和混亂逃命。

  楚奕沒有追擊這些潰散之敵。

  他持刀立於甲板中央,刀尖斜指向下,粘稠的血珠順著雪亮的刃口緩緩匯聚、滴落。

  然而,就在這短暫凝滯的瞬間——

  「啊!」

  一聲短促而悽厲的女性尖叫,猛地從船艙深處傳來,穿透了外間的廝殺喧囂,刺入楚奕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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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奕持刀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倏然轉頭,目光銳利如箭,射向聲音來處。

  只見幾名在甲板上被湯鶴安等人殺散、驚慌失措的水匪,竟從側舷一處破損的窗口翻入了東側的船艙走廊!

  他們顯然已失方向,正跌跌撞撞地沿著狹窄的通道向內艙奔去,手中胡亂揮舞的鋼刀不時砍在兩側的船壁木板上,發出「咚咚」的沉悶響聲。

  而他們所沖向的方向,赫然正是楊玉嬛所居住的艙房!

  艙門外傳來的急促腳步聲與刀鋒劃破空氣的銳響打破了夜的沉寂。

  楊玉嬛原本半敞的艙門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她正要伸手將門關緊,幾道黑影已如疾風般撲至門前。

  刀光在昏暗的廊道中驟然一閃,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木門被猛地撞開,碎木屑迸濺開來,散落在艙內鋪著的青灰色氈毯上。

  燭火在驟然湧入的氣流中劇烈跳動,將艙壁上映出搖曳不定的人影。

  「不好!」

  楊玉嬛向後退了兩步,脊背抵上冰冷的木質艙壁,寒意透過薄薄的衣衫滲入肌膚。

  她的側臉在晃動的燭光下繃得極緊,下頜線條如雕琢般分明,唇色在驚悸中褪去幾分血色,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驚呼。

  那隻藏在寬袖中的手已攥緊了一截銀質髮簪,簪尖在袖內隱隱指向門外,手腕卻因緊繃而微微發顫。

  就在此時。

  一道修長身影如夜風般掠至艙門口。

  楚奕幾乎是貼著門框閃身而入,動作迅疾如電,衣袂在疾行中帶起細微的破空聲。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手中長刀在燭火下劃出一道冷冽弧光,精準地架住那柄劈向楊玉嬛面門的刀刃。

  兩刃相擊迸出幾點火星,清脆的金鐵交鳴在狹小艙室內迴蕩。

  楚奕手腕順勢一壓一送。

  刀身傳遞的力道透過交鋒處震向對方,那襲擊者悶哼一聲,連人帶刀被逼得踉蹌後退半步,鞋底在氈毯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未等那人穩住身形,楚奕已側身抬腳,靴底重重踹在另一人胸口。

  這一腳力道沉猛,那人如遭重擊,整個人向後飛撞在艙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隨即沿著木板滑落在地,手中鋼刀脫手飛出,在燭光下劃出一道銀亮軌跡後「噹啷」一聲落於氈毯上。

  剩餘兩人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驚住,彼此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喉結滾動,剛欲提刀再撲,楚奕已向前踏出半步。

  他身形微轉,刀柄在掌中一翻,精準地磕在那人腕骨凸起處。

  只聽一聲骨節錯位的輕響,那人痛呼未出,刀已脫手斜飛出去,「哐」地撞上艙壁又彈落在地。

  襲擊者隨之失去重心,踉蹌著跪倒在地。

  楚奕甚至未看最後那人,側首朝門外淡聲道:

  「綁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峻。

  門外早有數名執金衛趕到,甲冑在跑動中發出規律的金屬摩擦聲。

  幾人應聲而入,動作利落地將那幾名襲擊者反剪雙臂拖出艙外,靴踏木板之聲漸遠。

  艙內驟然安靜下來,只余燭火燃燒時偶爾爆出的細微噼啪聲,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去的鐵鏽般淡淡的血腥氣。

  楊玉嬛仍靠在那面艙壁上,手中的髮簪尖端依舊朝外,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攥得骨節分明,泛出缺乏血色的蒼白。

  燭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顫動的陰影。

  楚奕回過頭看她。

  他手中的刀已收至身側,刀尖朝下,幾滴暗紅色的血珠沿著鋒刃緩緩滑落,在燭火映照下泛出幽暗的光澤。

  他的呼吸比平日略快,胸膛在墨色勁裝下微微起伏,但很快便歸於平穩,唯有額角一縷被汗水浸濕的黑髮貼於肌膚,透出方才激鬥的痕跡。

  「沒事了。」

  他說道,聲音比平日略低,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

  楊玉嬛的目光從他臉上緩緩移開,掠過那扇已被撞得門框開裂、木屑散落的門板,又緩緩移回他臉上。

  她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唇瓣微分似欲言語,卻終未出聲。

  良久,她才將那隻攥了許久的髮簪輕輕放低,簪尖在燭光下閃過一點寒芒。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帶著些許壓抑後的微顫:

  「多謝郡公爺。」

  楚奕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從她略顯凌亂的髮髻掃至素色衣裙上並無破損撕裂之處,確認她確實未曾受傷。

  他未再多言,轉身朝艙門外走去。

  行至門檻處時,他腳步微頓,側過臉,餘光掃向艙內:

  「後面廊道別走太遠。等外面收拾乾淨了再說。」

  語聲平靜卻不容置喙。

  言罷,未等她回應,他已踏出艙門,身影迅速沒入廊道昏暗中,唯有衣袂拂過門框時帶起的微風,捲動了地面幾片碎木屑。

  楊玉嬛獨自立於原處。

  艙外,打鬥聲已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湯鶴安粗獷的呼喝聲自遠處甲板傳來,指揮著眾人清理場面。

  她慢慢鬆開五指,那根髮簪從汗濕的掌心滑落,輕輕擱在桌面上,與木質桌面碰撞出細微的輕響。

  她低頭凝視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燭光下,指甲邊緣泛著淡淡的青白。

  隨後,楊玉嬛緩緩走至窗邊,伸手將窗扉推開一道細縫。

  透過縫隙,可見甲板上跳動的火把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