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人不少,至少五六百,沖咱們來的

  楚奕的手沒有停,從林昭雪的後頸移到肩頭,按在肩井穴上,力道適中地揉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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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指腹溫熱,隔著單薄的衣料。

  那溫度像是慢慢滲進了她的肌膚深處,與她僵硬的肌肉逐漸融合。

  林昭雪靠在椅背上,目光無意識地落在艙室地板那一道道細密的木質紋路上,像是要從中尋出某種隱匿的軌跡。

  她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喟嘆,近乎呢喃:

  「你總是知道怎麼做。」

  聲音低柔,帶著一絲疲憊卸下後的鬆弛。

  他的手指並未停留,而是沿著她的脊柱,一節一節地往下探去。

  那層衣料實在過於輕薄,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脊背上每一塊微微隆起的骨節輪廓,像是一條隱秘的山脈。

  她的背脊不自覺地在他掌下輕輕弓起,又緩緩落下,如同某種無聲的應和。

  很快。

  林昭雪緊繃已久的身體,

  終於在他穩定而持續的揉按下,一點一點地鬆開,仿佛一根繃到了極限的弦,

  驟然尋得了鬆弛的理由,每一寸肌理都舒展在溫熱的撫觸里。

  楚奕的目光始終流連在她身上。

  艙內燈火昏黃,光線在她烏黑的發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幾縷碎發鬆散地貼在她白皙的頸側。

  他心頭微動,正欲俯身,將一個輕吻印在她額際的髮根處。

  然而,就在這氣息交融、萬籟俱寂的剎那——

  「轟!」

  水面遠處,毫無徵兆地炸開一團刺目的火光,瞬間撕裂了沉沉的夜幕。

  緊接著,急促刺耳的鑼聲便「鏘鏘鏘」地撕裂夜空,一聲緊似一聲,如同催命的符咒,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甲板上,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驟然爆發,其間夾雜著短促凌厲的號令聲。

  那節奏絕非尋常夜間巡值可比,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兇險與急迫。

  即便隔著一層窗板,艙內的兩人也能清晰感受到外面已亂作一團。

  楚奕的手頓在半空。林昭雪也猛地睜開了眼睛。

  兩人目光在搖晃的昏暗燈火中驟然交匯,那一瞬,眼中所有的溫情與迷濛褪盡,只剩下銳利的警覺與無需言說的默契,像是一場在寂靜中急速完成的對話。

  「別動,我出去就行。」

  楚奕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低沉而果斷,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釘入現實的楔子。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步伐並不大,卻異常迅捷地朝著艙門掠去。

  林昭雪沒有聽從。

  幾乎在楚奕轉身的同時,她已如一道無聲的影子般站了起來。

  手指精準地落在自己腰間,輕輕一扯,纏繞在劍柄上的流蘇穗子便鬆脫開來,落入她掌心。

  她眼中方才的柔軟與倦意已蕩然無存,如被一陣凜冽的江風瞬間捲走的薄霧,露出了底下冰冷、沉靜而堅硬的岩層。

  「一起。」

  她吐出兩個字,音調不高,卻清晰決絕,沒有半分猶豫。

  楚奕在艙門口倏然回眸,看了她一眼。

  窗外,火光映在糊窗的宣紙上,明明滅滅,將整個船艙的輪廓勾勒得忽而清晰忽而模糊,鍍上一層動盪不定的、帶著不祥意味的暖橙色。

  外面傳來重物落水的巨大撲濺聲、尖銳短促的吶喊、以及船板被不知何物猛烈撞擊的沉悶巨響……

  「咚!咚!」

  夜風從船體木板拼接的縫隙間尖嘯著灌入,帶來一股清晰可辨的、焦糊與煙火混雜的刺鼻氣味。

  楚奕一步踏出艙門,猛烈的江風迎面撲來,風中裹挾的濃烈血腥氣讓他瞳孔微微一縮。

  他迅速眯眼適應,眼前的景象已然大變。

  甲板上火光沖天,數百根熊熊燃燒的火把在水匪手中瘋狂舞動,將整艘大船映照得光影繚亂、如同鬼域。

  那些水匪裝扮雜亂,有的身著雜色短打,有的乾脆赤著精壯的上身,還有人用黑布蒙了面,只露出一雙雙凶光畢露的眼睛。

  他們手中揮舞著雪亮的鋼刀、帶著倒鉤的繩索,正從船舷兩側如同飢餓的狼群般向上攀爬。

  刀鋒反射著跳動的火光,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刺目的銀亮弧線,宛如無數條擇人而噬的毒蛇在吐信。

  「大哥!」

  湯鶴安的吼聲從右前方傳來,混雜在喧囂中依然洪亮。

  他正掄著金瓜錘,將一個剛剛冒頭的水匪連人帶兵器橫掃出去,那水匪慘叫著跌入漆黑的江中,濺起老高的水花。

  「人不少,至少五六百,沖咱們來的!」

  湯鶴安臉上濺了幾點血沫,眼神兇狠如一頭猛虎。

  楚奕沒有答話,他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伸手,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拇指輕輕一推機簧,「鋥」的一聲輕吟,刀身脫鞘而出。

  那聲音在火光與喊殺聲中並不響亮,卻像是一聲冰冷而決絕的嘆息。

  刀光乍現的瞬間,一道惡風已迎面劈來!

  楚奕身形微側,刀光擦著他的衣角掠過。

  他手腕順勢一翻,刀背向上精準地一挑,「噹啷」一聲,來襲水匪手中的刀便脫手飛上半空。

  楚奕腳下毫不停滯,一記側踹狠狠蹬在那人胸口,將其直接踹得倒飛下船舷。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

  他順勢向前踏進一步,手中長刀劃出一道寒芒,將另一名水匪甩出的鉤索斬斷。

  緊接著反手一記沉重的手肘,狠狠撞在第三名從側翼撲來的水匪肋下。

  「咔嚓」一聲輕微的骨裂聲被喊殺聲淹沒。

  那水匪雙眼暴凸,悶哼著向後癱倒,撞翻了角落裡一個燃燒的火盆,通紅的木炭與火星「呼啦」一下濺開,在甲板上滾動、熄滅。

  湯鶴安那邊已然殺得性起,金瓜錘在他手中舞動如風車,帶著「嗚嗚」的破空之聲。

  他所過之處,水匪如同被狂風席捲的麥稈般紛紛倒退、倒地,硬生生在密集的敵群中撕開了一條血路。

  楚奕麾下的江湖高手們也紛紛從各處艙室衝出,與湧入的水匪混戰在一處。

  霎時間,刀劍猛烈交擊的刺耳聲響、怒吼聲、慘叫聲、身體倒地的悶響……

  種種聲音交織成一片,密密麻麻,如同鋼鐵鑄就的暴雨,瘋狂敲打著這艘陷入危局的航船。

  楚奕一刀逼退面前三名悍不畏死撲上的水匪,刀刃染血。

  他趁隙抬眼,目光如電般掃過混亂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