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2章 楊小姐既然與你同路,你總該去照應一下

  楚奕沒有躲,反而順勢握住了她踹過來的那隻腳。

  手掌寬大,指節修長而有力,剛好將她纖細的腳踝完整地圈在掌中。

  他的拇指輕輕按在蕭隱若腳背上,隔著那層淺杏色的薄羅襪,能清晰感覺到她腳背微微隆起的骨骼輪廓。

  那溫熱的皮膚下,筋脈如暗流般細微地脈動著,帶著生命的鮮活節奏。

  他抬起頭望向她。

  船艙內搖曳的燭火在他眼中映出兩點跳動的光,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似春風拂過水麵,淺淡卻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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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揮使的腳,力氣倒是不小。」

  蕭隱若眉頭微蹙,想把腳抽回來,卻被他握得紋絲不動。

  她咬了咬下唇,那唇瓣被貝齒輕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隨即又恢復成淡櫻色。

  同時,她聲音裡帶上幾分顯而易見的不耐,卻又隱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放開,本官要睡了。」

  楚奕沒有放。

  他將她的腳輕輕放回床沿邊的腳踏上,手掌卻並未鬆開,反而順著她纖巧的腳踝往上移了半寸。

  那裡,羅襪的織紋微微凹陷,襯出踝骨秀致的弧度。

  「多走動對恢復有好處,船上有甲板,地方寬敞,夜風也涼,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蕭隱若沒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那隻仍被他握著的腳踝上,也落在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上。

  他蹲在她面前,低著頭時,燭火在他寬闊的肩頭鍍上一層暖黃色的光暈。

  那光線沿著他挺拔的背脊流瀉而下,在木質地板投出一道斜長的影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間卻似被什麼輕輕哽住,最終只是別開視線,望向艙內搖曳的燭芯:

  「本官不去。」

  楚奕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鬆開了她的腳踝,緩緩站起身,衣袂隨著動作帶起一陣微小的氣流。

  然後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舒展:

  「走吧,我陪指揮使一起。」

  蕭隱若的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掌上,停頓了很久。

  她靜靜地看了片刻,眼睫在燭光中投下淡淡的陰影,終究還是將自己的手輕輕搭了上去。

  楚奕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稍稍用力,將她從床沿扶起來。

  她沒有穿鞋,淺杏色的羅襪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腳趾因那突如其來的涼意而微微蜷縮了一下。

  小巧的足弓繃起一道細微的弧度,像是被涼意激得本能地退縮了半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赤足立在木板上的模樣,什麼也沒說,只是牽著她,轉身朝艙門走去。

  他走在前方半步,替她推開虛掩的艙門。

  「唰!」

  楚奕牽著蕭隱若的手,穿過狹窄的走廊,木質地板在腳下發出細微的響動,與船艙外隱約的水聲交織。

  踏出艙門,踏上甲板的那一刻,

  江風迎面吹來,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與江水特有的微腥,涼意清冽,穿透輕薄的衣衫。

  船身在水面上輕輕搖晃,節奏舒緩,如母親輕搖的搖籃。

  蕭隱若站在甲板中央,赤著的雙足踩在微涼而略顯粗糙的木板上,腳趾因那陌生的觸感而不自覺地微微蜷曲。

  楚奕鬆開了她的手,退後半步,微微側身,以一種謙讓而守護的姿態將她讓到前方。

  她靜立了片刻,任由涼風拂過面頰,吹動她鬢邊散落的幾縷髮絲。

  那涼意仿佛激得她神思清明了幾分,她慢慢邁出第一步。一步,兩步,三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謹慎,仿佛在重新試探身體的平衡與重量。

  甲板的木板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白色光澤,她的腳踩在上面,羅襪幾乎與陽光融為一體,像一枚落下的工筆,在雪白的宣紙上劃出細長而柔軟的墨痕。

  楚奕走在她身側,落後半步,與她保持著一道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過分靠近令她不適,又足以隨時護持。

  偶爾江風加大,鼓盪起兩人的衣袍。

  他便會不著痕跡地靠近一些,用自己半個身子擋住風來的方向,那動作細微而自然,仿佛只是隨風而動。

  夜風從船頭持續吹來,吹動她未束的長髮,發梢輕揚,帶著涼意的風也讓她的腳步聲里摻入一絲細微的猶豫。

  他始終沒有出聲催促,只是沉默地陪伴,目光時而落在她行走的雙足上,時而望向遠處朦朧的江岸。

  走完大半圈甲板,她在船頭一側的扶手邊停下腳步。

  手抬起,輕輕搭在冰涼的木質欄杆上。

  江面開闊,遠處水天相接之處泛著朦朧的灰白,近處陽光灑在粼粼波光上,如同揉碎了一江的銀箔,隨著水波蕩漾閃爍。

  蕭隱若望著那片細碎的月光,看了許久,久到幾乎讓人以為她已沉浸在那片光影之中。

  然後,她開口,聲音淡淡的,像是不經意地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怎麼不去找那位楊小姐?」

  楚奕站在她身側,同樣將手肘撐在欄杆上,身子微微向她傾斜。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的側臉上。

  她的鼻樑挺直,睫羽長而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指揮使這是在吃醋?」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那笑意不重,卻清晰可聞,像一顆小而光滑的石子投入平靜的深潭。

  蕭隱若沒有轉頭看他,目光依舊固執地落在遠處那片被陽光揉碎的、跳躍不定的江面上。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本官只是覺得,楊小姐既然與你同路,你總該去照應一下。」

  「畢竟,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獨自跟著你南下,難免惹人閒話。」

  她的語氣很平,平得像在陳述一項與己無關的公務,唯有搭在欄杆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了半分。

  楚奕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陽光灑在他深邃的眉眼間,將那裡面沉澱的某種情緒照得清晰了幾分。

  他才開口,聲音比風更輕,卻字字清晰:

  「那指揮使也與我同路。這閒話,算上指揮使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