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失眠症

  靜安園。

  餐桌上,一家三口圍在一起吃飯,傅爺爺跟戰遙商量道:「遙遙啊,等會兒下棋讓爺爺兩招唄?」

  「好哇,」戰遙彎眸笑著,把手指張開,「讓您五子怎麼樣?」

  「成!」傅爺爺又問,「我能悔棋不?咱就娛樂著玩兒,你是專業的呀遙遙,爺爺眼神兒不好,你讓讓我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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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遙哄著答應:「好~那就讓您悔一步棋。」

  傅爺爺瘋狂試探:「兩步?」

  「爺爺您怎麼還討價還價呀,」戰遙拿這個賴皮的老頑固沒轍,「行吧,看在我很喜歡您的份上,讓您悔三步!」

  「好嘞!乖孫女,咱吃完飯就去切磋昂,你不在家都沒人當我的對手,家裡這幾個都太菜了,嘖嘖嘖。」傅爺爺嫌棄地搖頭。

  「咳!」坐在戰遙對面的傅允年莫名被cue,差點噎到,他大腦飛速運轉懟了回去,「不行啊爺爺,一會兒吃完飯,遙遙她得先看我的遊戲皮膚,爺爺,您就先自己玩會兒黑白連連看吧哈。」

  「?」戰遙一臉地鐵老人手機的表情望向傅允年,「不是哥們,你那些皮膚不是天天在微信上給我發嗎,還要看啥呀。」

  傅允年愛玩射擊遊戲,抽到新皮膚就截圖發給她,把她煩死了,主要是她又不玩遊戲,他說的那些遊戲圈詞彙她都聽不懂,如此聊不上的前提下,傅允年還能日復一日堅持給她分享,也是非常執著了。

  傅允年低頭扒了口飯:「我怕你忘了,給你複習一遍。」

  戰遙:「……」放過她吧,她真的聽不懂啊。

  晚飯後,傅允年怕她跑了,擒著她的脖子把她綁架到沙發上,舉著手機給她看他新抽的槍皮,各個角度展示,一通叭叭。

  戰遙看不懂,只感覺花里胡哨的,豎起大拇指夸道:「帥。」

  然後傅允年又上訓練營給她表演甩狙和顆秒。

  戰遙:「帥帥帥。」

  看不懂,但一頓猛夸就行了。

  這時候傅允年的隊友拉他,他要組隊開黑了,戰遙趁機趕緊溜了。

  *

  飲茶室。

  戰遙和傅爺爺連著下了幾盤棋,夏季白天長,臨近八點鐘,天色才慢慢黑了下來。

  家裡有位圍棋才女就是不一樣,今天傅爺爺的大腦狠狠鍛鍊了一番,看了看窗景說了句:「乖孫女,今晚住爺爺這兒不?」

  戰遙嘻嘻一笑:「明天還得上班吶爺爺。」

  「行吧,周末一定要回來昂,」傅爺爺遺憾道,「那就早點回吧孩子,再晚點爺爺不放心你。」

  「嗯嗯,這就回了。」

  話落,戰遙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地方。

  她一直都沒有忘,她今天回老宅最重要的一件事。

  「爺爺,我有件事想問您。」

  「什麼事兒,說吧孩子。」

  戰遙表情忽然嚴肅下來幾分,直接向爺爺問出了口:「京辭哥哥,他是不是有什麼心理疾病啊?」

  傅爺爺聽到這話,原本輕鬆的心情忽然緊繃了一下,老爺子神色微愣,看著戰遙問:「遙遙,是京辭跟你說了什麼嗎?」

  「那倒不是,」她搖搖頭,隨後從兜里掏出她從家裡帶來的那瓶藥,「這是我偶然在家裡發現的,我查了下這是抗抑鬱的藥,我還沒跟哥哥提過,爺爺您能告訴我嗎?我很想知道,哥哥發生什麼事了。」

  傅爺爺還沒開口,戰遙直接說出了心裡的猜想:「是不是和我們爸爸媽媽那場車禍有關?」

  戰遙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原因了。

  傅爸傅媽因為車禍早逝,京辭哥哥過於傷心難過才患上抑鬱的。

  傅爺爺長長嘆氣,隨後點了點頭:「京辭會患上心病,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他親眼看到他媽媽保護他之後去世了。」

  「?」戰遙一下沒讀懂這句話,她愣了下,隨後心臟猛地一顫,眼睛驚訝地瞪大,「當年哥哥也在那場事故里!?」

  她從來沒聽說過。

  傅爺爺點頭。

  戰遙腦袋有點亂,問道:「我……我記得哥哥不是去英國讀書了嗎?」

  傅爺爺:「早就回來了。」

  戰遙:「……」

  其實她也太清楚,以前的她根本不關心傅京辭的事,他們很多年沒見過面了,她也從沒問過。

  傅爺爺:「當時京辭和他媽媽一起坐在后座,出事的那一刻多虧他媽媽反應快護住了他,京辭才撿回了一條命。」

  兩年前事故那天,剛好是傅允年的高三畢業典禮。

  從公司出發,傅爸在前面開車,老婆兒子坐在后座,三口子出發去學校接小兒子,傅爺爺則是在老宅準備了一桌子大餐等他們,一家子準備開心地慶祝一下小寶畢業。

  結果那天。

  傅允年一個人站在學校門口,等了好久好久,早就超過約定的時間了,爸媽和大哥還沒到。

  傅爺爺也在家等他們等到飯菜都冷了,也沒等來孩子們回家。

  一家人再團聚,聽到的是兩死一傷的噩耗。

  原本滿心期盼的等待,變成了這輩子最痛苦的一天。

  傅爸傅媽走了,只有傅京辭一個人活了下來。

  他昏迷了很久很久,事故的外傷早已經好了,始終醒不過來。

  傅爺爺一天比一天憔悴,守在病床前盼著孫兒睜眼,心裡都做好了最壞的結果變成植物人,養他一輩子的打算了。

  好在傅京辭時隔幾個月終於醒了過來,身體也一切正常。

  他醒來後聽到爸媽不在了,他的反應很淡然,醫生還特意囑咐這件事要委婉地告訴他,他身體還比較脆弱免得情緒過於激動大腦受刺激,不過好在是白擔心了,傅京辭表現得很冷靜。

  沒多久他就出院了,生活也一切正常。

  傅爺爺沉浸在長孫倖存下來且平安無事的慶幸中,再加上兒子突然離世公司需要管理,傅爺爺忙昏了頭,忽略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直到某個平靜的夜晚,倒也沒什麼事情發生,可不知道為什麼,老爺子心慌得不得了。

  管家給他倒了杯茶,老爺子手一滑,竟然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

  傅爺爺心疼得要命,這杯子是京辭在英國留學時給他寄回來的禮物,是他親手做的陶瓷杯,爺爺最喜歡這個杯子了。

  「京辭呢?」傅爺爺問。

  管家說:「大少爺已經休息了。」

  傅爺爺捂著狂跳的心口站了起來:「我得去看看他。」

  傅爺爺火急火燎地趕過去,他直接推開了傅京辭房間的門,發現他坐在床邊,手上已血流成河了。

  爺爺半條命都嚇沒了,上前一把奪過沾血的水果刀:「京辭,你在做什麼!」

  而傅京辭還沒從夢魘中清醒,雙目失焦,意識恍惚,唇邊麻木地呢喃著:「爺爺……爸媽說他們很孤單,我得下去陪他們才行。」

  傅京辭被診斷出重度抑鬱和失眠症。

  傅爺爺這才意識問題有多嚴重。

  原來他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正常,夜裡一個人總是失眠做夢,心理問題已經嚴重到威脅生命的程度了,因為不想讓家人擔心,他每晚都在自己硬撐著。

  傅爺爺很後怕,要不是及時發現,他失而復得的寶貝孫兒差點又要再一次失去了。

  ……

  戰遙失魂落魄地起身離開了。

  關上飲茶室的門,戰遙雙腿發軟,靠著牆,慢慢癱坐在了地上,她身體蜷縮成一團,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間,肩膀輕輕顫抖。

  傅爸傅媽葬禮那天,她也去了。

  當時傅允年難過得快死了,她只顧著照顧傅允年,根本沒想起來京辭哥哥這號人。

  怪不得葬禮上她沒有印象見到過傅京辭。

  原來他也是那場事故的受害者之一。

  戰遙從臂彎里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她猛地想起,她每次出差,傅京辭總是很黏她,他總是會說……

  她不在,他會睡不著。

  她以為那只是逗她玩說的情話。

  原來他不是在開玩笑啊。

  *

  林溪一品。

  回到公寓後,戰遙情緒穩定了很多,她拿走之前記下了位置,把那瓶藥原封不動地放回了抽屜里。

  傅京辭今晚去應酬還沒回家。

  戰遙洗了個澡,趴在客廳沙發上邊做題邊等他。

  十點左右,門口終於傳來了動靜。

  戰遙扭頭,連忙起身去接他。

  玄關處,傅京辭脫下西裝外套,他面色潮紅,手扶著牆壁,動作有些遲緩。

  戰遙看到他這個狀態,問了句:「哥哥,喝酒了嗎?」

  「嗯。」傅京辭聲音低沉地應了句,把手裡的西裝外套隨便丟在地上了。

  戰遙看著那件昂貴的高定西裝,褶褶皺皺地躺在地板上:「……」

  是不是喝醉了。

  傅京辭整個人搖搖晃晃的,戰遙連忙扶住他:「哥哥,去沙發上坐吧。」

  「好。」

  戰遙扶著他往沙發那邊走,在他身邊能明顯感覺到他身上的酒氣,看樣子喝了不少啊。

  傅京辭坐到沙發上,長舒了一口氣,他伸手把領帶扯開丟到一邊,又解開了兩顆襯衫扣子,領口敞著,呼吸粗沉。

  活脫脫一幅美人醉酒圖。

  「寶貝,我口渴。」他說。

  「哦哦,我去給你兌蜂蜜水,哥哥你不要亂動啊,我馬上回來。」戰遙看了他一眼,趕忙跑去廚房給他倒水。

  「嗯。」傅京辭乖乖點頭。

  不一會兒,她端著杯子跑回來了:「給,哥哥,蜂蜜水。」

  傅京辭喉結滾了滾。

  他沒有接,眼睫輕顫了兩下,漂亮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戰遙不明所以,把杯子又往他跟前遞了遞。

  男人還是沒有接,只見他的薄唇動了動,緩緩開口道:「不小心多喝了點。」

  他目光忽軟,盯著她的眼睛說:「我錯了。」

  戰遙端著杯子的手一頓:「……」

  見戰遙默不作聲,傅京辭垂了垂眉,就是不肯接那杯水,轉而拉住她的小手,像只小狗似的可憐兮兮的看著她:「老婆,我錯了。」

  戰遙:「?」幹嘛重複兩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