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遺失的記憶

    第846章 遺失的記憶

    人們心中關於戰爭的痛苦回憶本來就在悶燃,瑪烏拉話音剛落,就點燃了這股怒火。

    他們互相推搡、大聲叫嚷,所有人都想要站起來。

    有人破口大罵。

    「諾克薩斯的雜碎!我的兒子就是被你們殺的!」

    一隻發霉的蛋果飛來打在瑪烏拉的脖子上。

    酸敗的汁液和果肉順著她的後領口流進衣服里。一股腐臭湧來,但瑪烏拉不願讓這死亡的味道帶她回到那個遙遠的時刻。

    她閉上雙眼,長吁了一口氣。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人群爆發了。

    瑪烏拉知道自己的回答欠考慮,讓人們覺得她對死者毫無同情憐憫。

    「拜託了。」

    她悄悄對自己說,不知道是想求他們停下,還是想鼓勵他們將難以壓抑的憤怒徹底釋放出來。

    似乎是在回答她的請求,更多晚季的蛋果在石頭地面上炸開了花。還有一隻砸在瑪烏拉的膝後。她踉蹌了一下,由於被束縛著雙手,險些失去平衡。

    推事高高站起,身影籠罩著座位上的人群和瑪烏拉。她將球栗用力敲向底座,推事長袍瞬間像火苗一樣騰起。人們身下的木質長凳應著推事的意志扭曲、變形、發出呻吟。

    「均衡由我重現!」

    受到呵斥的村民們安靜了下來。

    「是的,瑪烏拉,本庭記得那個時候,」推事用更委婉的方式繼續說道。「許多艾歐尼亞人……和諾克薩斯人……都殞命了。你呢?」

    這個問題也讓瑪烏拉自己苦苦求索。

    為什麼只有她活了下來?

    她無法找到滿意的答案。

    「我好像倖免了。」她靜靜地說。

    「的確。」推事冷冷地微笑。

    瑪烏拉知道自己無論說什麼也無法平復人們喪失親人的痛苦。她欠所有人一個真相,但她卻拿不出真相。她對那段時間的記憶是破碎的。

    此刻她只能低下頭。

    「我不記得了,」瑪烏拉說。

    推事並沒有停止質詢。

    瑪烏拉知道這樣下去只會讓大廳中噴發出更多怒不可遏的聲音,一次次打斷審判。

    「你來到這片土地多久了?」

    「我不記得了。」

    「你是怎麼來到這個村子的?」

    「我不記得了。」

    「你曾經來過這裡嗎?」

    「我……」瑪烏拉遲疑了,她無法找到那段承載著準確答案的回憶。「我想不起來。」

    「你是否曾見過素馬長老?」

    這個名字攪動了她內心的什麼東西。

    一段回憶中的回憶穿過她的腦海,既模糊又銳利。

    曾經存在的空缺如今被憤怒淹沒。

    她被人出賣。

    她也將人出賣。

    「我記不起來!」瑪烏拉懊惱地厲聲說道。手腕上的鐐銬叮噹作響。

    「戰爭摧毀了許多,」推事柔聲說道。「有些東西是我們看不見的。」

    迎面而來的開導讓瑪烏拉的戰意平復了些許。「我記不得了,」她這次的語氣比剛才更加冷靜。

    推事點點頭。「你記不得的東西,也許有人能替你回答。」

    瑪烏拉看到老伯慢慢走向推事席前面的證人座位。

    

    他的手指顫抖著撫平厚厚的眉毛。

    「亞撒,」推事耐心地說道。「老爹爹,謝謝你今天與我們作證。」

    老伯點了點頭。

    「你認識這個女人嗎,這個瑪烏拉?」推事問道。

    「是,」老伯說。「她到我們家的時候,今年濕季剛剛開始。」

    「你們?」

    「我和莎瓦,我老伴。」

    推事看了一眼孔德夫人,她依然在前排的長凳上坐立不安。推事指了指瑪烏拉。

    「她去到了你們家?」

    「其實,是我在我們家的田裡發現她的,」老伯諾諾地供認道。「當時有一頭小牛在夜裡走丟了。凌晨的時候我出去找。結果我找到了她。」

    人群再次騷動,又驚又憂地交頭接耳。

    「間諜!」

    「後患無窮!」

    「我們必須自衛!」

    推事把手放在面前的球型驚堂木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

    「她當時要幹什麼,孔德老爺?」

    老伯又拂了一下眉毛,瞥了一眼瑪烏拉。就像是在請求原諒。

    「她想尋死,推事。」他淡淡地說。

    推事附身向前。

    「濕季剛到,」亞撒繼續解釋。「她渾身濕透,發著高燒,幾乎就是用泥巴和筋肉粘連的一把諾克薩斯骨頭。」

    「你當時就知道她是諾克薩斯人?」

    「她帶著武器,一把劍,劍鞘上銘刻著他們的語言。艾歐尼亞人絕不會帶著這樣的武器。」

    推事抿了抿嘴。「孔德老爺,你在這次入侵期間遭受了慘重的損失吧。」

    「是的,推事。」老伯一邊說,一邊看向他的老伴。「兩個兒子。」

    「你當時是怎麼處理這個女人的?」

    老伯先是深呼吸。

    「我把她帶回了家,交給了莎瓦。」他說道。

    大廳中的低語又開始高漲起來,人們紛紛質疑為何他對無情的敵人如此仁慈。大廳中的每一張臉都講述著各自失去親人的故事。這裡的人們在這場衝突中無一倖免。

    老伯抬起頭,然後轉向人群,他不相信所有人都是鐵石心腸。

    「我的兒子們……我的孩子們……他們的屍骨早已被蒼天清理潔淨。那些逝去的人會希望看到我們被悲傷淹沒,甚至將自己埋在他們身邊嗎?」

    瑪烏拉看到老伯和他的老伴默契地對視。莎瓦圓睜的雙眼也噙滿了淚水。

    「我們不可能說忘就忘,但是……」老伯的聲音顫抖著。「但是我們不能陷在過去的泥沼中,我們剩下的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

    莎瓦咬著下嘴唇,挺直了身板,就像是要擋住身後任何膽敢詆毀他們選擇的人。亞撒從眾人的注視中轉過身。

    他面向推事坐下,身下的圓凳發出嘎吱聲。

    「已經有了那麼多死亡,我不忍心放任不管,」他解釋道。「我們給她擦洗乾淨,收留了她。」

    推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瑪烏拉看到推事在仔細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褲子,想像著去掉鐐銬。她知道推事正在想像的畫面,她自己已經想過許多次了。這套衣服是老婦人給她的,是一套年輕男子的衣服,身高應該比她高一頭,也許他有著莎瓦的微笑或者亞撒的慈眉善目。

    對於瑪烏拉來說,這衣服時刻提醒著她的軟肋。

    這麼多年來她始終信奉著諾克薩斯的力量,出生入死。然而瑪烏拉卻接受了他們承載希望的微薄饋贈,穿上這身衣服,融入了一個已然破碎的家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