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曦豁然起身,紗白的宮裙隨著她的動作盪開一圈漣漪。
「別以為本宮不知道你打的什麼心思!」
楚雲曦幾步走到李安生面前,只是因身高的差距,不得不微微仰頭,那雙丹鳳眼裡含著怒火!
「你今天來找本宮,到底是為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你納了孫家的女兒做妾,今天就是來求本宮幫忙的,不要拿北疆的大勢來危言聳聽!」
李安生微微撇了下嘴。
自己的目的被看穿,他早就料到了,所以並沒有心虛。
李安生垂下眼帘,居高臨下的角度讓他恰好能看到那片因衣領開得較低而露出的白膩肌膚,以及隨著呼吸起伏的曲線!
嗯!很好看!
古人曾言,看女人,你不能先看她的胸,你得先看她的眼睛,如果她沒有再看你,你再看她的……
李安生移開目光,看向楚雲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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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自己!
「殿下,孫家是孫家,北疆是北疆,微臣此番來此,雖是為孫家求情,但同樣也是為我大雍的百年之計。」
李安生語氣平靜,認真的盯著楚雲曦:「殿下,您且說,微臣剛才分析的局勢,是不是屬實?」
楚雲曦的臉色不太好看,倒也沒注意李安生眼神的小動作。
她不得不承認,李安生說的大部分是事實,金國換了新汗,燕雲十六州是懸在大雍頭頂的刀,西南大夏蠢蠢欲動,這些都是擺在檯面上的情報。
但在楚雲曦看來,李安生是故意把情況誇大了,大雍再怎麼積弱,也不是一個草原部落能輕易撼動的。
還三個月兵臨京城,真當北方沿途的城池都是擺設,真當京城前面的關隘沒有人嗎!
「你說的情況屬實,那又如何?」
楚雲曦的下巴抬得更高:「我大雍有萬里疆土,更有百萬將士,那金兵若真敢南下,大雍的將士定能給他們迎頭痛擊,甚至一鼓作氣,重新奪回燕雲十六州!」
李安生差點當場翻個白眼。
還迎頭痛擊?還奪回燕雲十六州?
大雍要是真有這個本事,燕雲十六州早就回來了,何至於等到今天,還要靠歲幣換那點可憐的太平。
他心裡清楚,這位長公主的想法代表了朝中絕大多數人的看法。
從紙面實力上看,大雍確實比金國強上不止一籌。
論裝備,金國缺鐵,很多士兵甚至還在用骨簇箭矢,身上最多就是皮甲。
而大雍這邊,大多正規軍人手一副鐵甲,武器是百鍊的刀槍劍戟,弓弩更是精良。
論後勤,大雍坐擁中原沃土,就算國庫再空虛,擠出來的糧草也比在草原上逐水草而居的金國要強上百倍。
唯一落後的,可能就是騎兵,金國鐵騎來去如風,大雍的步卒方陣很難追上。
但在很多人看來,大雍又不是要進攻,只是守城而已,幹嘛要追!
有這麼多城池在,大金就算一天打下一座城,還不知道要打到猴年馬月,才能打到京城。
然而這些人明顯忘了,打仗從來不是遊戲裡比拼數據。
它關乎士氣,關乎人心,更關乎統帥的能力。
大雍的士兵是能穿上最好的盔甲,用上最鋒利的兵器,可若是這些士兵一看見金國鐵騎的彎刀,掉頭就跑,那再好的盔甲和武器,也只會變成「丟盔棄甲」。
後勤保障更是個笑話,皇帝撥下的糧草,從戶部出來,經兵部轉運,再到地方州府,最後送到前線士兵手裡,層層盤剝下來,糧食里能不摻沙子都算是當官的有良心了。
所以,大雍若是和金國打幾場小規模的邊境衝突,靠著裝備優勢,或許能贏多輸少。
可一旦涉及到傾國之力的大型戰爭,摻和進來的人和事就太多了,人心各異,誰都想從中撈一筆,真正為國死戰的能有幾個?
除非能出一個像太祖皇帝那樣的不世雄主,以雷霆手段鎮壓內部所有不和諧的聲音,三征草原,打得金國俯首稱臣。
可若是碰上一個廢物統帥,就像長公主她爹,靖康帝一樣,號稱六十萬大軍御駕親征,結果被金國兩萬鐵騎打得全軍覆沒,連皇帝本人都成了俘虜。
那一戰,直接把大雍的脊梁骨打斷了。
整個朝堂,上至公卿,下至小吏,都患上了嚴重的恐金症,一聽到金兵南下就兩腿發軟。
李安生看著眼前這位一臉傲氣的長公主,心中微微嘆息搖頭。
有句話說的好,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他原本以為,楚雲曦能看清這太平盛世下的暗流,是個可以合作的聰明人。
現在看來,她也不過是被皇家的威嚴和昔日的榮光蒙蔽了雙眼,看不見腳下已經是萬丈懸崖。
再跟她爭辯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孫家的事,大不了再想別的法子,至於大雍的死活,與他何干?
他李安生對這個腐朽的王朝可沒有半點歸屬感,真到了山河破碎的那一天,他帶著家人財富,乘船出海,到南洋尋個島嶼當個土皇帝,不比在這裡伺候這幫蠢貨強?
反正勸得動就勸,勸不動就拉倒。
想到這裡,李安生後退一步,對著楚雲曦拱了拱手。
「既然殿下對大雍如此有信心,那便是微臣杞人憂天了,微臣言盡於此,不再多言。」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離開。
楚雲曦見他這副說走就走,滿不在乎的態度,不由得皺起眉頭。
她預想過李安生會和自己據理力爭,會巧舌如簧的繼續遊說,卻沒想過他會這麼幹脆的放棄。
這種感覺,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憋悶。
眼看李安生已經走到水榭門口,她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
「站住!」
李安生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楚雲曦盯著他的背影,問道:「你且說說,這救孫家,和天下大勢,又能有什麼關係?」
李安生聳了聳肩,依舊沒有轉身。
「殿下,既然您認為大雍一定會贏,那金兵南下不過是來送人頭的,既然如此,孫家是死是活,自然和這天下大勢沒有半點關係。」
「你……」
楚雲曦被他這句話噎得胸口一陣起伏,氣得咬牙切齒,她猛的一甩衣袖,憤然轉身,背對著李安生,不去看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那你且說說,若大雍……不一定會贏,孫家又和這天下大勢,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