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哪怕李安生的車廂已經擺上冰鑒,但依舊有些悶得發慌,李安生靠在車廂壁上,腦子裡過著長公主的資料。
這位長公主楚雲曦眼界極高,要讓她下場保孫家,甚至攪進奪嫡的渾水裡,得給她看更大的盤子。
所以不能打直球!!
李安生心中大致有了遊說的策略!!
不到半個時辰,馬車在長公主府的大門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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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提前就遞過拜帖,所以李安生下車的時候,還有長公主府的下人過來迎接。
管事雙手接過拜帖,看清上面的名諱,立刻彎下腰。
「李提點您來了!殿下有吩咐,已經在水榭等候多時了,您請隨老奴來。」
李安生點頭,交代王軍和凌霜在外面候著,自己跟著管事跨過門檻。
公主府里靜悄悄的,走廊兩側的草木修剪得很齊整,幾隻夏蟬在樹上扯著嗓子叫喚。
還是那個開闊的人工湖,湖水中間建著一座八角水榭,四面垂著湘妃竹簾,擋住了外頭刺眼的陽光。
管事把李安生領到棧橋邊,躬身停住腳步。
「李狀元,殿下在裡頭,您自己過去吧。」
李安生走到水榭門口,兩旁的侍女打起竹簾。
今天楚雲曦並沒有帶孩子,一個人坐在主位的軟榻上。
五月的天氣已經很熱,這位長公主穿了一件紗白的宮裙,衣料極薄,貼合著她豐滿的曲線,領口開得比平時低些,露出一大片白膩的皮膚。
她靠在隱囊上,手裡拿著一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
「來啦!」
「微臣李安生,見過長公主殿下。」李安生站定,雙手抱拳行了一禮。
楚雲曦停下手裡的團扇,指了指右側。
「免禮,坐吧。」
李安生走到椅子前坐下。
一旁的侍女端著一個白瓷碗走到李安生桌前,裡面盛著冰鎮過的酸梅湯。
「這會兒日頭正毒,先喝碗酸梅湯解解暑氣。」楚雲曦的聲音聽起來很放鬆。
李安生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几,除了酸梅湯,還擺著兩個琉璃盤子,一盤裝著京城的名產櫻桃,另一盤是剝好皮、去了核的枇杷果肉。
李安生早上在兵馬司折騰了一圈,這會兒確實渴了,也不客氣,一碗酸梅湯灌進肚子裡,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帶走了一身的燥熱。
楚雲曦就這麼靠在軟榻上看著他,也不急著開口!手裡的團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那白膩大腿。
這女人平時冷艷威嚴,今天這副笑臉,反倒讓李安生覺得有些怪異,兩人就這麼一個吃,一個看。
吃了半盤子水果,李安生拿手帕擦了擦手指。
他知道楚雲曦是在跟他耗耐心,但他今天來是拉人下水的,沒時間在這裡玩猜謎遊戲。
「殿下。」
李安生收起手帕,身子坐直:「您覺得,未來的大雍會是個什麼模樣?」
楚雲曦的視線在李安生身上轉了一圈,手裡的團扇輕輕拍在掌心。
「有李狀元這等才學之人輔助,大雍的未來,定然會四海昇平。」
李安生揚起眉毛,自從上次在水榭里給這位殿下講了「羊毛滅國」、「量化權衡」那一套,楚雲曦看他的眼神就變了。
甚至特麼的都有些迷信自己了,李安生無奈的搖了搖頭
「殿下,這話不對。」
楚雲曦停下動作。
「哦?哪裡不對?」
李安生抿緊嘴唇,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水榭中央。
「請殿下屏退左右。」
楚雲曦盯著李安生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難得見李安生這麼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揮了揮衣袖。
水榭里伺候的侍女紛紛低下頭,排著隊退了出去,順手把竹簾放得嚴嚴實實,守在棧橋遠處的金甲護衛也轉過身,往後退開十幾步,站到了聽不到聲音的位置。
水榭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李安生迎上楚雲曦的視線。
「如今天下大勢,北邊有大金盤踞,他們坐擁遼闊的草原,燕雲十六州落在他們手裡,大雍的北方大門敞開著,金人的鐵騎進可攻,退可守!大雍這片江山,就是暴露在他們刀鋒底下的肥肉。」
楚雲曦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這種局勢最初的大雍還很警惕,甚至在雍寧帝登基之初,朝中最大的聲音就是奪回燕雲十六州,重新豎起屏障。
然而這麼多年過來,大金雖然年年掠邊,但倒是沒有絲毫南下的意思!
原本大雍的警惕自然也鬆懈了下來,因為在那些官老爺看來,掠邊而已,死幾個賤民不是很正常嗎!
反正影響不了他們在京城開派對!
李安生繼續道:「金人的大軍隨時可以揮師南下,馬踏中原,這些年之所以能夠平安無事,非是我大雍歲貢之功,實乃這段時間大金內部紛爭不斷,大金大汗病重。」
楚雲曦捏著團扇的手指開始用力,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李安生繼續說道:「微臣接到准信,今年三月,金國已經選出了新的大汗,這位新汗王年輕力壯,他需要一場大勝來穩固自己的位置。」
李安生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所以微臣推斷最快今年入冬,最遲不超過三年,金兵一定會大舉南下。」
楚雲曦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跟著起伏。
這還真不是李安生在嚇唬人,他是真的得到消息,如今的大金已經選出新的汗王,留給大雍的時間不會太多。
如今大雍高層自然也已經收到消息,可內部依舊沒有絲毫準備,該吃吃,該喝喝!該修仙的繼續修仙。
長公主眯著眼睛看向李安生:「所以,你跟本宮來說這些幹嘛?」
李安生皺起眉頭,心中有些火氣。
「殿下覺得我為何與你分說這些!」
「大雍沒有燕雲十六州做屏障,北邊的防線千瘡百孔,金兵的騎兵一旦南下,只需三個月的時間,就能在京城外頭安營紮寨。」
「北邊是個大窟窿,西南邊也不安分。大夏諸國這些年一直蠢蠢欲動,邊境上的摩擦沒斷過,大夏的兵馬雖然不如金人兇悍,但他們擅長山地作戰,只要金兵南下,大雍的兵力被牽制在北方,西南的大夏一定會趁火打劫。」
李安生盯著楚雲曦的眼睛,加重語氣。
「殿下,大雍看似四海昇平,其實已經到了危急存亡的時候。」
楚雲曦一把將手裡的團扇拍在小几上,那雙丹鳳眼凌厲看向李安生。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