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白狂吃一頓,吃完就暈碳了,昏昏欲睡,眼皮沉重地隨時都能一頭栽倒。
他揉了揉眼睛,帶著些含糊地說:「殿下,我困了,我要去睡會兒。」
宣嶠只吃了個七分飽,他向來勤勉,覺得有睡覺的時間不如多處理幾件政務,是以現在也還是很清醒的狀態。
他瞧著元嘉白睡意朦朧的樣子,因為困極而打哈欠,黝黑如黑曜石的眸子蒙上一層薄薄的水光,清透水潤,平白多了幾分撒嬌意味。
宣嶠不自覺將聲音放輕了幾分:「好,你去睡。」
側首看了眼小祥子,小祥子立即上前來護在元嘉白身側,怕他困得厲害走路摔著。
好在元嘉白還沒暈乎到那份上,一路安安全全地回了臥房,元嘉白閉著眼睛解外衫,小祥子接過去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又跪下去要給元嘉白脫靴。
元嘉白打著哈欠,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說:「不用你來。我給你表演個絕活。」
說著左腳一側,外側那面貼在床榻上,右腳則緊貼住左腳里側,左腳一使勁,腳丫子就從靴子裡面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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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故技重施,又把右腳拔出來。
他伸出兩隻腳在空中晃了晃,困得眼睛都閉上了一隻,還不忘自豪:「嘿嘿,厲害吧?我睡啦,你也去睡會兒,不困的話也去休息會兒,想幹什麼都行,我一般會睡半個時辰......」
元嘉白咕噥著翻身上床,手扒拉扒拉他的枕頭,臉頰蹭了蹭,呼吸逐漸均勻。
小祥子在床邊愣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上前給元嘉白蓋上薄被,緩緩退出去,也沒去睡,而是在外面守著,以防元嘉白途中有吩咐他來不及回應。
貴人們說的話可信,但不可盡信,萬一因為他離開而讓貴人感到不舒服,那他就不叫聽話,而叫擅離職守了。
元嘉白說睡半個時辰就睡半個時辰,期間一次都沒醒過來過,他就像腦子裡裝了個鬧鐘,半個時辰後鬧鐘準時響起,元嘉白躺在床上伸懶腰,像只把自己拉的長長的貓。
小祥子聽到動靜進來,笑道:「公子,您醒了,奴才伺候您穿衣吧。」
元嘉白擺手:「我自己穿就行了。」
見小祥子有些無所適從的模樣,元嘉白就說:「你去幫我打盆水吧,我等會兒洗洗臉。」
洗完臉元嘉白覺得清爽多了,雄赳赳氣昂昂去了書房,發現書房裡多了張桌子。
「誒?怎麼多了張桌子?」
宣嶠走過來,凝視他漂亮的眸子,笑著說是他讓人準備的。
午膳後元嘉白去小睡,他來了書房,順道在元嘉白的位置上坐下,想要先看一看,發現姿勢有些彆扭,坐久了肯定腰酸背痛,就讓伴伴去命人抬來了一張新書桌。
殿下真細心啊。
元嘉白坐下,美滋滋地欣賞了一會兒,就進入了狀態。
他一進入狀態就有點「兩耳不聞窗外事」。
一下午之後,再次去和太子殿下一起去用膳,然後兩人聊會兒天,元嘉白再次感嘆,太子真的太平易近人了,怎麼就一點架子都沒有呢?
元嘉白立志當紈絝,他老爹和大哥一開始也是不贊同的,試圖雞娃雞弟,奈何家庭環境太好,都捨不得對他下狠手,一直到現在也算是徹底接受了。
但紈絝嘛,那些有抱負的野心家都是看不順眼他們的。
曾經就有一次,元嘉白和他的幾個好朋友在路邊看鬥蛐蛐,突然就有個書生模樣的男子跑上來指著他們的鼻子罵,言辭犀利,不知道的還以為雙方有殺父之仇。
元嘉白還挺擔心太子也這樣的,沒想到,雙方相處非常之愉快啊!
要不是不合適,元嘉白真想和太子殿下結為異姓兄弟。
雖然結不了,但元嘉白已經在心裡認定宣嶠就是自己的好兄弟了。
更想快快把帳算好了。
元嘉白甚至決定在晚上加個班!
知道這是多大的犧牲嗎?一個要做鹹魚的人,主動在晚上加班!!!
稀罕程度不亞於牛吃肉,虎吃草,春節放假一個月。
臥房房門大敞,元嘉白坐在正對門的圓桌前,帳冊攤開在手邊,右上邊是一大疊紙張,因為燈點的多,倒也不傷眼。
而此時此刻的宣嶠,正在長春宮陪皇后說話。
徐皇后身著月白鳳凰華服,髮髻上除了象徵身份的鳳銜珠髮釵,便只有幾樣簡單的首飾,不過度華麗,也不過於簡陋。她蛾眉螓首,美目盼兮,臉若銀盤,在宮燈的照耀仿佛鍍上了瑩瑩光輝。
重生回來後,最讓宣嶠驚喜的便是他的母后並未仙去。
前世母后在顯德四年便因病逝去,可如今是顯德五年,母后還健在,宣嶠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他知道這是好事。
是以重生回來的這半月時間,晨昏定省,宣嶠一日不落。
今生有了變化,但宣嶠並未徹底放心,每日請安也是為了觀察徐皇后是否有身體不適,還特意去太醫院看了徐皇后的脈案,讓太醫多加上心。
母子倆正說著話,有宮女匆匆進來,眉宇間壓著怒氣。
「娘娘,方才陛下那邊那人,說今晚不過來了,陛下他......他去了朝露宮,聽說是、是梁貴妃身子不適,陛下有些擔心......」
徐皇后神色淡淡:「知道了,下去吧。」
宣嶠神色一厲,心中厭惡更甚。
梁貴妃慣會使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前世便是如此。
他自然不是想顯德帝過來,他恨不得顯德帝離他們母子遠遠的才好,只是說好了又不來,下的是他母后的臉。
宣嶠眸中閃過一絲陰狠,殺心更重。
且看吧,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讓欺辱他母后的顯德帝和梁貴妃,用命賠罪。
宣嶠壓了壓自己的情緒,略有些擔心地看著徐皇后:「母后。」
徐皇后輕輕一笑,恍若神妃仙子:「不來也好,本宮也懶得伺候他。」
母子二人又聊了片刻,宣嶠方才告退。
宣嶠走在宮道上,戚廣德等人跟在身後,四周闃然無聲,宣嶠眉眼沉沉,心中充斥著暴虐的情緒,行至東宮後,忽然有些想見元嘉白,腳步便一轉,不一會兒便走到了元嘉白的院子裡。
一眼便看到了用毛筆桿戳自己臉、沉思中的元嘉白。
夜色如水,星月交輝。
宣嶠的心忽然就平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