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祥子看見太子殿下連忙就要請安,宣嶠抬手示意他不要出聲,自己緩步走了進去,昏黃的燭火微微搖晃,照得元嘉白的臉龐猶如一塊質地上乘的暖玉。
元嘉白還以為是小祥子,張口咬住筆桿,頭也沒抬地說:「我這不用伺候,你去休息就好了,等我把這點算完,就直接去睡了。」
耳邊響起一道含笑的聲音:「若孤就是想伺候你呢?」
元嘉白表情一亮:「殿下,這麼晚了,你怎麼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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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嶠一撩衣擺,在繡墩上坐下,面對著元嘉白,長腿稍稍向前,鞋尖幾乎碰到元嘉白的鞋尖,他黑眸中笑意融融:「方才去給母后請安,回來時看到你這裡還亮著燈,便進來看看。」
元嘉白恍然地點點頭。
「時間很充裕,不必著急,你年紀還小,萬不可熬得太晚了,下不為例知道嗎?」
元嘉白乖乖聽訓:「知道了。」
宣嶠說完了,卻依舊不是很想走,沉默地坐了會兒,片刻後,準備起身離開。
元嘉白卻忽然開口:「殿下,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宣嶠一愣,看到元嘉白目露關切,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他頓了下,眉頭緊皺問:「很明顯嗎?」
他的情緒外露到這種地步嗎?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元嘉白搖頭:「不明顯,我是猜的,我感覺殿下你有一點不開心。」
他對別人的情緒感知比較敏銳,從小到大,朋友都不算多,因為他總能感知到別人微妙的惡意,這並不算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但也讓他無法對別人輕易交心罷了。
這也是他會在短短几天就想和宣嶠結為異姓兄弟的原因,他從宣嶠身上感覺不到一點惡意。
他甚至覺得就算他真的說出口,太子也會同意。
投桃報李,殿下對他好,他也想對殿下好。
原來如此,宣嶠下意識想要說沒什麼,話到嘴邊,莫名其妙變成了:「是有一點煩心事。」
元嘉白也沒問是什麼煩心事,而是想了想說:「嗯......要不我給殿下你講個笑話?」
宣嶠眉峰微挑,是個洗耳恭聽的姿態。
元嘉白清清嗓子,端正道:「有一隻小綿羊它去剪羊毛,但是剪完之後,它就再也睡不著了,殿下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宣嶠:「為什麼?」
「因為它,失、眠了呀!哈哈哈哈哈——」
宣嶠:「......」怎麼突然覺得有點冷?
元嘉白撓了撓臉:「不好笑嗎?」
剛問出口,就聽有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又立刻消失,元嘉白扭頭,看到使勁憋笑憋得臉頰通紅的小祥子。
戚廣德一言難盡地看著自己的徒弟,他從不知這個徒弟笑點這麼低!
被眾人看著,小祥子有些惶恐,連忙請罪:「奴才失儀,請殿下恕罪。」
宣嶠擺擺手。
被小祥子鼓勵到,元嘉白手指點著臉頰,又想到一個:「殿下殿下,我還有一個,你想聽嗎?」
宣嶠從未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浪費時間聽笑話,這在他的認知里都算是浪費時間,玩物喪志。
聽一次就夠了,宣嶠覺得,看著元嘉白充滿期待的水潤雙眸,宣嶠道:「你說。」
元嘉白對笑話進行了一番入鄉隨俗的改編:「黃豆被他的夫人休了,他一直哭一直哭,然後他就變成了黃、豆、芽。」
太子殿下沉默須臾,揚了揚唇角:「原來如此。」很給面子地笑了兩聲。
元嘉白噘嘴,他想起小祥子,扭頭看了一眼,發現小祥子又在憋笑,頓覺安慰。
還是有人被他逗笑的嘛。
宣嶠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小祥子,倒是沒說什麼,只一眼就將目光收了回去。
元嘉白趴在桌子上,一副氣力用光的樣子,嘆息道:「殿下,你笑點也太高了。」
宣嶠垂眸看他,說:「不高,孤笑了。」
元嘉白歪了歪腦袋,從下往上地看他,笑嘻嘻地說:「殿下現在心情好點了嗎?」
宣嶠頷首。
經過這麼一打岔,確實好了許多。
「那就好。」元嘉白誇張地鬆了口氣,拍著胸口說,「幸虧殿下心情好了,不然我就只能給殿下跳支舞了。」
宣嶠感興趣道:「你會跳舞?」
「不會呀。」
「那你說......」
「瞎跳唄。」元嘉白自信滿滿地說,「我長得好看,瞎跳也很美的。」
宣嶠忍俊不禁,贊同道:「說得有理。」
這回太子殿下的笑容顯得開心多了,元嘉白彎了彎眼睛。
宣嶠心裡一動,轉瞬即逝。
月上中天,到了該休息的時候。
戚廣德上前一步,低聲說:「殿下,時辰不早了,該休息了,您明日還要上朝呢。」
大雍景元帝每逢初一十五開大朝會,小朝會則每隔兩日一次,顯德帝登基後,則改為五日一朝,以此彰顯他的勤政。
今世再看,宣嶠發現顯德帝完全是在瞎勤,朝會的頻率增加了,效率卻比之皇爺爺那時不知降低了多少倍。
宣嶠深受景元帝喜歡,十二歲就開始接觸聽政,景元帝時期的朝會他是參加過的,深覺兩朝完全是天壤之別,顯德帝就是個廢物。
宣嶠雖不舍,卻也只得起身:「孤回去了,你也趕緊歇息,這些明日再算,聽見了嗎?」
元嘉白:「聽見了,殿下你也要好好休息,晚安。明天見。」
元嘉白把宣嶠送了出去,回來之後,小祥子伺候著他洗漱,元嘉白含著牙刷,聽到小祥子充滿讚嘆地說他好厲害,怎麼能想到那麼好笑的笑話的。
元嘉白被彩虹屁蒙蔽了心智,睡著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笑。
旬假的前一天,元嘉白果然將帳本都算完,不過彼時時間已經太晚,元嘉白沒有去打擾太子,想著等到翌日早上再去交給太子,結果太子去長春宮請安,他沒見到,就放到了書桌上,讓小祥子到時候和戚總管說一聲。
宮門前,元嘉白將腰牌交給侍衛查看。
遠處,二皇子宣汶瞥到個生面孔,抬著下巴問身旁的人:「那人是誰?以前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