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米雪是第一次親眼見著這種流動的「百貨攤」，看什麼都感覺新奇。
這瞧一瞧，那看一看。
烏溜溜的杏眼瞪得圓圓的，裡面盛滿了碎星星，亮晶晶的，襯得那張精緻小臉愈發鮮活生動。
哪怕此刻他開口要天上的星星，也讓人恨不得立刻搭梯子去給他摘下來。
米振山站在他身側，微微俯身，聲音比平時緩和了不少，帶著縱容：「看中什麼就拿，別心疼錢。」
米雪脆生生地應了句「謝謝哥哥！」，白嫩的手指頭立刻就指向了籠著透明薄膜，冒著熱氣的彩色泡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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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籠底下坐著熱水，白蒙蒙的蒸汽氤氳上來，看著就軟和香甜。
賣貨的見生意上門，手腳利索得很，按米振山的示意稱了三塊錢的。
又見米雪長得實在乖巧漂亮，賣貨的漢子咧嘴一笑，忍不住多塞了兩個進去。
笑著說：「小娃兒長得乖，叔再多送你兩個吃！」
泡粑蓬鬆，看著一大袋，實則不壓秤。
黃的、紫的、白的擠在一起，顏色鮮亮，裝在透明的食品袋裡，好看又勾人食慾。
米雪提著那一大袋熱乎乎的泡粑，退到一邊，乖嚕嚕地站著等米振山，也不亂跑。
米振山又彎腰，挑了好幾樣耐存放的糕餅點心和時令水果。
過秤的時候，目光掃到角落裡那個落了些灰的玻璃瓶罐，頓了頓，指著問：「這個怎麼賣？」
賣貨的順著看去，「哦」了一聲，拿起那個白色塑料泵頭的小瓶，用手抹了抹灰。
「大兄弟好眼光！這可是城裡人稀罕的擦臉香膏！」
「十五一瓶！就這一瓶了，我之前在城裡賣剩下的！擦了皮膚滑溜，還能驅蚊蟲哩！」
十五塊，在這鄉下地方買瓶擦臉的，不算便宜。
但想到米雪那身一蹭就紅，嫩得能掐出水的皮肉，米振山覺得值。
他二話沒說，付了錢，接過那小瓶子和之前買的一大堆東西，沉甸甸地拎了好幾個塑膠袋。
正準備招呼米雪回去，卻被一旁的李秀梅喊住了。
李秀梅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眼神往邵紜回那邊瞟，神秘兮兮地問：「振山，跟伯娘透個底，那個......是？」
米振山斂眉，沒什麼情緒地回答：「給米雪買的媳婦。」
李秀梅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又仔細瞅了瞅邵紜回的身板骨架，點點頭。
以過來人的口吻評價：「嗯......瞅著屁股是挺圓潤，像是個好生養的......」
隨即她又蹙起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贊同。
「你怎麼就這麼大剌剌把人帶出來了？萬一跑了咋整？還花那冤枉錢買什麼香膏給他擦？」
「一個買來的，心裡指不定怎麼記恨著你呢，對他那麼好幹啥？」
李秀梅自顧自地傳授著她的「馭媳之道」，喋喋不休。
米振山聽得心不在焉，他巴不得邵紜回自己識相點跑了。
敷衍地「嗯」了兩聲，說了句「知道了，地里還有活，先回去了」，便轉身走開。
李秀梅張了張嘴，只好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米振山拎著一大堆東西走回來時，正好看到邵紜回微微傾身，在米雪耳邊低聲說著什麼。
逗得米雪臉頰緋紅，眼神閃爍。
見他還乖乖提著那袋泡粑沒動，問：「怎麼不吃？涼了口感就差了。」
米雪抬起臉，眉頭微微蹙著，有點為難的樣子，小聲嘟囔：「沒有一次性手套呀，也沒有筷子......徒手拿，髒髒的......」
米振山愣了一下，吃個泡粑還要什麼手套筷子？
鄉下孩子哪個不是伸手就拿？
但他看著米雪那細白乾淨的手指，終究沒說什麼，轉身又走回貨車邊，找賣貨的扯了兩個乾淨的透明小袋子。
......
日頭漸漸毒了起來，白花花地炙烤著黃土地，蒸騰起一股股扭曲的熱浪，裹著腿腳。
米振山將米雪攏到跟前，自己則刻意挺直了腰杆。
高大挺拔的身軀像一堵移動的牆，將身前小小的人兒嚴嚴實實地藏進自己的影子裡，隔絕了那灼人的光線。
米雪乖乖挨著他走，手上套著賣貨郎給的小袋子，從裝泡粑的大袋子裡抓了一把。
五顏六色的，軟乎乎的，連著袋子一起遞給身旁的邵紜回，聲音軟糯：「給你吃。」
然後又笨拙地給自己套上一個新袋子，小心翼翼地拈了一個白白胖胖，點綴著芝麻的泡粑出來。
轉過身，踮起腳，努力舉高了手。
遞到米振山嘴邊，仰著小臉，眼巴巴地望著他：「哥哥，你也吃。」
米振山一低頭，視線便撞進那雙水盈盈的眸子裡，映著小小的他自己。
少年玉琢琢似的臉上，被熱氣蒸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綴著粉。
長睫撲閃，眉眼間總含著脈脈秋水，波光瀲灩。
偏偏他又純粹無辜，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將這份穠麗殊色平白送到人眼前。
撩得人心尖發顫。
米振山喉結滾動了一下，順從地低下頭，張嘴咬住了那個遞到唇邊的泡粑，含在嘴裡，卻不急著咀嚼咽下。
他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和挑釁，瞥了旁邊的邵紜回一眼。
邵紜回面無表情地回了他一個白眼，低頭默默啃著自己手裡的泡粑。
米振山心裡卻莫名地爽利了些，像打了一場勝仗。
米雪見他吃了，又高高興興地拿了一個，想再餵給他。
米振山卻搖了搖頭，聲音因含著食物而有些低渾：「夠了，你吃你的。」
「哦哦。」米雪乖巧地應了聲，縮回手。
剛要把手裡的泡粑往自己嘴裡送，目光不經意掃過米振山的臉，忽然「咦」了一聲。
他湊近了些，伸出細白的手指，指尖虛虛地點了點米振山的嘴角，聲音細細的。
「哥哥別動，低頭一點點......你嘴巴邊上，沾了顆芝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