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少,生日快樂啊!這杯必須敬你!」
米雪聞言倏地抬起頭,那個染著淺金髮色的男生笑著站起身。
手裡正端著一隻斟滿琥珀色酒液的玻璃杯,朝主座方向示意,語氣熱絡。
話音落下,席間立刻響起幾聲附和的笑鬧和杯盞輕碰的清脆聲響,氣氛再次被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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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6,】他在腦子裡有些慌亂地問,聲音都發虛,【今天......是他生日?】
【資料顯示,是的哦宿主。】996的回答依舊帶著點沒心沒肺的電子音,【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那我、我......】米雪整個人都不好了,細白的手指無措地絞緊了桌布的邊緣。
他不僅什麼都沒準備,還倒收了巫槐明昂貴的禮物和這頓明顯價格不菲的大餐。
一種近乎失禮的窘迫感攫住了他。
996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語氣理所當然,甚至有點恨鐵不成鋼:
【安啦宿主!不用送禮物,你和他談戀愛是給他花錢的嗎?是你花他的錢才符合人設啊宿主!他過生日你最大,他該哄著你才對!】
【你現在應該覺得他過生日給你送禮,帶你吃大餐都是天經地義!是你的特權!】
這話聽起來好像邏輯通順,但米雪還是覺得坐立難安,臉頰因為尷尬和無措微微發燙。
巫槐明似乎對這類應酬習以為常,嘴角始終噙著點懶散疏離的笑意,來者不拒。
杯里的酒液一次次見底,又很快被身旁殷勤的人笑著斟滿。
他的眼尾染上了些許被酒精熏出的薄紅,但眼神深處依舊保持著一種清醒的淡漠。
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俯瞰般的疏離。
米雪低下頭,盯著桌布上繁複精緻的刺繡紋路,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猛獸巢穴的食草動物。
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每一次呼吸都沾染著不屬於自己的氣息。
忽然,一隻帶著涼意和淡淡菸酒氣的手,不由分說地搭上了他放在桌下,緊緊絞著衣擺的手腕。
皮膚相觸的瞬間,米雪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
巫槐明不知何時側過了身,正看著他。
那雙因為酒意浸潤而顯得比平時更深邃濃黑的眸子,像不見底的深潭。
直直地落在他臉上,攫取了他所有細微的表情。
「你呢?」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輕易壓過了周遭的談笑風生,尾音拖長,裹挾著一點聽不出真意又懶洋洋的調侃。
「我的......小男朋友,給我準備了什麼?」
他的指尖在米雪細瘦伶仃的手腕內側很輕地按了一下,力道不重。
甚至稱得上隨意,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和某種試探的意味。
冰涼的觸感激得米雪細不可察地一顫。
桌上其他人的說笑聲似乎默契地低了下去幾分。
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看熱鬧的意味,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宿主!機會!快!嬌蠻一點!說『我能來就是給你最大的面子了!』或者『我都送你一個漂亮的男朋友了,還想要什麼禮物?』】
996緊急支招。
可那些話太過羞恥,米雪根本說不出口。
他急得眼圈微微發紅,長睫慌亂地顫抖,如同蝶翼被雨水打濕,撲簌簌地抖動著。
整個人像只被無數視線圍堵,無處可逃的無措小動物。
他越是這樣窘迫得快要冒煙,落在身上的那些目光就越是饒有興味。
仿佛在欣賞一出有趣的即興戲劇。
米雪被巫槐明看得頭皮發麻,手腕被觸碰的那一小片皮膚過電般,細小的麻癢一路竄向後頸。
激起一層細密的疙瘩。
他下意識想抽回手,指尖蜷縮,卻被那看似隨意搭著的手指無聲地禁錮住,動彈不得。
巫槐明看著他這副泫然欲泣,可憐又可愛的樣子。
指尖在他細膩的手腕內側意猶未盡般地輕輕蹭了一下,才慢條斯理地鬆開手。
手臂越過米雪,自然而然地拿起他面前那杯沒怎麼動過,沁著水珠的橙汁。
「算了。」他就著米雪留下的淡淡水痕喝了一口,酸甜冰涼的液體潤濕了略顯乾燥的唇瓣。
他放下杯子,玻璃杯底與桌面發出清脆的輕響。
指尖在桌面上不經意地敲了敲,視線掃過米雪那已經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酒後的微啞和砂質感。
「這副樣子......」他頓了頓,像在品味什麼,「看著倒比什麼貴价禮物都新鮮。」
這話聽起來不像誇獎,也不像責怪。
曖昧不明,卻讓米雪的臉頰和脖頸徹底燒了起來,熱意洶湧。
下意識地想把發燙的臉埋進冰涼的手心裡,或者鑽進桌子底下。
金髮男生看熱鬧不嫌事大,吹了聲嘹亮的口哨,起鬨道:「喲,巫少這就護上了?真轉性了?」
巫槐明沒理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長腿在桌下舒展。
仿佛剛才那短暫的逼近,充滿占有欲的禁錮和那句意味深長的低語,都只是酒精作用下的一場錯覺。
話題很快又被其他人識趣地帶偏,聊起了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
米雪卻久久無法回神,指尖冰涼。
只有被巫槐明目光和指尖反覆掠過的那側手腕和耳朵,燙得驚人。
連那份他自己都忘了吃,以至於微微融化的精緻甜點,被侍者悄無聲息地收走了,他都毫無察覺。
他們還在喝酒,聊的都是米雪完全聽不懂的極限車賽和私人俱樂部軼事。
包廂里的煙味、酒氣和食物香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粘稠又令人窒息的熱鬧。
讓他覺得胸口發悶,像被無形的棉花堵住了呼吸道。
他輕輕挪動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摳著桌布邊緣繁複的刺繡,將那一點布料揉搓得發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