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被圈禁的感覺隨著菜單的撤離稍稍緩解。
但巫槐明的手臂仍隨意卻牢固地搭在他椅背的上緣，存在感強烈。
「槐明，不正式介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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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花襯衫男人笑著再次開口，晃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
目光又落到米雪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味。
「小朋友看起來挺害羞啊，跟你以前帶的......不太一樣。」
巫槐明吸了口煙，緩緩吐出青灰色的煙霧，隔著朦朧的霾懶懶地瞥了那人一眼。
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
「吃你的飯。話那麼多。」
他語氣不算重，甚至帶著點慣有的漫不經心。
花襯衫男人臉上的玩味笑容收斂了些，無謂地聳聳肩，果然沒再繼續追問。
其他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話題默契地轉向了最近某場地下車賽和俱樂部新到的限量款。
言辭間充斥著米雪完全陌生的詞彙和數字。
米雪低著頭，幾乎將臉埋進領口，用銀叉小心地卷著盤子裡的意面。
一根一根，動作斯文得近乎拘謹，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音。
他試圖將自己縮得更小，變成背景板。
隔絕那些或明或暗，帶著審視與好奇投來的視線。
【宿主！別光埋頭苦吃啊！說話！參與進去！炫耀一下巫少給你買的手鍊！或者讓他給你買更貴的！】
996急得在他腦子裡模擬出團團轉的音效。
米雪喉頭細微地動了動，努力想從貧瘠的詞彙庫里搜刮點符合「虛榮拜金」人設的話。
可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些關於引擎改裝、遊艇派對、私人俱樂部的談論離他太過遙遠。如同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他最終只是沉默地叉起一小塊煎得恰到好處的牛肉，默默送進嘴裡，細嚼慢咽，食不知味。
巫槐明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像小扇子一樣微微顫動的睫毛上。
又掃過他因為咀嚼而微微鼓起，顯得格外柔軟的腮幫，眼神深了些。
他掐滅煙，伸手用微涼的指尖碰了碰米雪面前那杯幾乎沒動過的橙汁杯壁。
「喝點東西。」他說，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別噎著。」
米雪愣了一下，抬起眼，對上巫槐明那雙看不出具體心思的深邃眼眸。
遲疑著乖乖地端起杯子，小口啜飲，冰涼的玻璃杯沿留下一個淡淡的水痕。
「謝謝。」他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幾乎瞬間被周圍的談笑風生所淹沒。
巫槐明沒應聲，只是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
目光卻依舊落在他身上，看著他小口吃東西的樣子。
看著看著，眼神就有些沉，有些深。
那點若有若無的獨特甜香，似乎比在密閉的車廂里時更清晰了些。
幽幽地散發出來，混雜在食物的香氣里。
一點也不突兀，反而像一絲清晰的鉤子，精準地撩撥著他被酒精微微薰染的神經。
他忽然毫無預兆地傾身向前，手肘撐在鋪著雪白桌布的桌上。
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米雪正小口喝著奶油蘑菇湯，被這突然靠近的動作驚得抬起眼。
柔軟的嘴唇上還沾著一點瑩潤的乳白色湯汁，看起來有點懵，又有點無辜。
「你到底......」巫槐明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被酒精和好奇混合的探究。
氣息幾乎拂過米雪的臉頰，「怎麼回事？」
「什、什麼？」
米雪往後縮了縮，宛如被侵入領地的幼獸，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真實的茫然。
身體微微向後仰，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像變了個人。」
巫槐明盯著他的眼睛，不錯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目光銳利。
「以前你那張漂亮臉蛋底下藏著的虛榮和算計，一眼就能看到底。現在......」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指尖隔空虛虛點了點米雪心口的位置。
「現在倒像......」他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味。
「這裡頭，換了個完全不一樣的芯子。」
米雪呼吸猛地一窒，握著銀質湯勺的手指不經意收緊，指節透出一點用力的白。
【宿主冷靜！別慌！他瞎猜的！酒精上頭胡說八道呢！】
996趕緊安撫，語速飛快。
【快！反駁他！嬌嗔地罵他胡說八道！說他不夠愛你才疑神疑鬼！】
米雪喉嚨發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被冒犯了的驕縱，試圖揚起下巴。
「你、你胡說什麼！我就是我！」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拔高，卻依舊沒什麼殺傷力。
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虛張聲勢，尾音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
巫槐明盯著他看了幾秒，看著他強裝鎮定卻微微泛紅的眼圈，忽然靠回椅背。
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危險的話題。
「最好是這樣。」他輕飄飄地落下這句話。
那份招牌甜點很快被侍者端上來，造型精緻得像一件藝術品。
小心翼翼地放在米雪面前。
「嘗嘗。」巫槐明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帶著一種審視般的玩味。
米雪看著那份過於華麗，點綴著金箔和莓果的甜點，拿著小巧的銀勺，有些無從下手。
他試探性地挖了最小的一勺，送入口中。
絲滑甜膩的奶油和微酸清甜的莓果醬瞬間在舌尖化開，融合出美妙的口感。
他眼睛不自覺地微微亮了一下，像落入了星子，又很快垂下，掩飾性地小口吃著。
但勺子的動作明顯快了些，頻率透著點不易察覺的歡欣。
巫槐明看著他一勺接一勺，像個偷偷發現寶藏，小心翼翼囤食的小動物。
嘴角幾不可察地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味道怎麼樣？」他問，聲音似乎比剛才緩和了些。
米雪點點頭，嘴角不小心沾到一點白色的奶油漬，「......好吃的。」
巫槐明盯著他嘴角那點突兀的白色，看了足足兩秒，眸色深了深，才移開視線。
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啞：「喜歡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