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真的好奇怪

  夜更深了,濃稠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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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頂燈被不知誰按滅,視野瞬間沉入徹底的黑暗。

  寢室里只剩下各自壓抑又輕緩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嗚咽般的風聲。

  襯得夜愈發寂靜。

  米雪緊繃了一晚的神經,終於在這片包容一切的黑暗和相對安全的寂靜中,慢慢鬆懈下來。

  被窩溫暖柔軟,緊密地包裹著他,帶著他自己身上沐浴後殘留的淡淡甜香。

  熟悉又讓人安心。

  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終於徹底涌了上來。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越來越沉,幾乎要黏在一起,意識逐漸模糊。

  【宿主,季祟禮好像一直沒回來?】

  996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里響起,打破了那份昏昏欲睡的寧靜。

  米雪困得不行。

  思維都變得黏稠而遲緩,迷迷糊糊地在腦中回應,念頭軟乎乎的。

  【季祟禮可能有事吧......不回來也正常。】

  畢竟,在他的認知里,大學生夜不歸宿簡直是家常便飯,算不上什麼稀奇事。

  倒是寢室里的另外兩個人,巫槐明和郁穢陽。

  總讓他覺得跟三月的天似的,時晴時雨,陰晴不定,心思捉摸不透,比解高等數學題還難。

  特別是那個郁穢陽......

  他強撐著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精神,在腦中和996抱怨。

  聲音因為濃重困意而顯得含混不清,像含著一團棉花:【他真的好奇怪......喜怒無常的......】

  米雪想到了表姐家養的比格犬,也是這樣。

  【人類男性有時候情緒是不太穩定,尤其是青春期後期和成年早期,激素水平波動,宿主習慣就好啦~】

  996的電子音聽起來依舊沒什麼誠意,甚至帶著點事不關己的敷衍。

  米雪在黑暗中下意識抿了抿唇,覺得996這個回答簡直是不靠譜到了極點,一點實質性的幫助都沒有。

  但他實在太困了,連生氣的力氣都被抽乾,眼皮重若千鈞。

  他輕輕蹭了蹭柔軟的枕頭,臉頰陷進溫暖的棉花里,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終是徹底抵不住那排山倒海般的沉重困意。

  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沉沉睡去,失去了所有意識。

  黑暗濃稠,萬籟俱寂。

  米雪睡得很沉,身體深深陷在柔軟的被褥里,只露出小半張臉,呼吸輕淺均勻。

  長睫安靜地垂著,他睡相很乖,幾乎不怎麼動彈。

  只是身體微微蜷縮著。

  像只終於找到安全角落,放心將自己團起來的小動物,透著一股不設防的脆弱。

  時間在深沉的睡眠中悄然流逝,無聲無息。

  直到......

  「吱呀」

  一聲極輕微,卻在此刻萬籟俱寂的寢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刺耳的聲響。

  突兀地劃破了寧靜。

  是老舊門軸緩慢轉動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宿舍門被從外面緩緩推開一道狹窄的縫隙,沒有走廊燈光泄入。

  只有地面那盞慘綠的應急燈餘光,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狹長而扭曲的影子。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動作輕得如同鬼魅,沒有驚動任何聲控燈,仿佛他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是季祟禮,他回來了。

  他身上攜裹著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像是從冰冷的湖底打撈而起。

  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比平時更加蒼白,幾乎沒什麼血色,唇色極淡。

  黑沉的眼眸無聲地掃過室內沉睡的一切。

  巫槐明和郁穢陽的呼吸沉緩。

  莫名的,似乎都陷入了異常深沉的睡眠,對這一切毫無所覺。

  最後,那目光緩緩上移,精準地定格在了米雪的床鋪上。

  在朦朧的黑暗裡,準確地捕捉到那個微微隆起的輪廓,和被褥邊緣露出的幾縷柔軟髮絲。

  【滋......宿主......滋......醒......】

  細微的電流雜音在米雪沉淪的意識最底層響起。

  微弱,信號像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干擾。

  【檢測到......高濃度......異常能量波動......靠近......警告......一級......】

  996的聲音斷斷續續,模糊不清。

  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強力干擾、壓制,幾乎難以分辨。

  熟睡中的米雪無意識地蹙了蹙眉。

  秀氣的眉頭輕輕擰起,似乎被這源自意識深處的不適雜音驚擾。

  但困意如同厚重的絨毯包裹著他,並未醒來。

  他往被子裡更深地縮了縮。

  臉頰埋進更深的柔軟里,試圖尋求更多安全感,只留下毛茸茸的發頂。

  【......宿主......危......醒......】996的聲音極其微弱。

  最終被徹底淹沒在某種強大的干擾場中,徹底消失。

  季祟禮的腳步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貓一樣輕盈地移動到米雪床下。

  他微微仰頭,沉默地注視著上鋪那個毫無防備的輪廓。

  目光細細描摹過被褥下隱約的身體線條。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黑暗裡,看了很久。

  眼神深不見底,裡面翻湧著某種難以解讀,冰冷而黏稠到近乎貪婪的情緒,暗流涌動。

  睡夢中的米雪似乎感知到了那注視,無意識地輕輕動了一下。

  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囈語,好似受了驚的小動物下意識的嗚咽。

  他往被子裡更深地縮了縮,試圖尋求更多安全感,只留下幾縷不聽話的髮絲露在外面。

  季祟禮的視線隨著他細微的動作移動,眸色似乎更深了些。

  他極其緩慢地抬起手,蒼白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

  指尖朝向那截從被沿不小心露出,纖細脆弱的腳踝。

  指尖帶著夜深的冰涼寒意,幾乎要觸碰到那溫熱又泛著淡淡粉色的皮膚。

  差之毫厘。

  手指卻在即將碰到的前一瞬,驀地停住,懸在半空。

  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緩緩收攏,握成了拳,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最終,那隻手無聲地垂回身側,像是用盡了極大的克制力。

  他喉結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無聲地咽下了某種翻湧的嘆息。

  或是更黑暗、更洶湧的東西。

  最終什麼也沒做,只是無聲地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背對著寢室內部。

  化作道徹底融入夜色的剪影,一動不動。

  仿佛他從未離開過,一直就坐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