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走路怎麼沒聲啊

  睡夢中的米雪似乎本能地感知到那無形危險的離去。

  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蹙起的眉頭緩緩舒展。

  再次沉入更深沉的眠鄉,對剛才咫尺之間的凝視毫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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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996被迫靜默的系統實習日誌里,記錄下了一段極其短暫,且被強烈干擾到幾乎無法識別的異常能量峰值。

  來源未知,危險等級無法判定。

  夜,重歸死寂。

  危險已然逼近,無聲環伺,而懵懂的獵物仍在夢中,對此一無所知。

  ......

  清晨的光線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頑強地擠入室內。

  切割出幾道細長的,塵埃飛舞的光帶,恰好落在米雪臉上,跳躍著金色的光斑。

  少年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瞳仁里還帶著初醒的朦朧水汽。

  寢室里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的鳥鳴。他下意識地先看向對面季祟禮的床鋪。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稜角分明。

  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冰冷得像沒人睡過,甚至沒人碰過。

  米雪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身,柔軟的頭髮睡得翹起幾縷,呆毛亂晃。

  動作很輕地爬下床,趿拉著毛茸茸的拖鞋,夢遊般飄向陽台洗漱。

  他們這個寢室是混寢。

  巫槐明和郁穢陽都是學體育的,現在這個點早就去晨練了,他們的床鋪已經空了。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刺激得皮膚微微一緊,徹底驅散了最後一點纏綿的睡意。

  米雪剛低著頭,將一口帶著薄荷清香的漱口水吐出。

  抬起濕漉漉的臉,抬眼就看到面前那面布滿水漬的鏡子裡,赫然映照出季祟禮那張面無表情的蒼白的臉!

  嚇得米雪心臟猛地一滯,呼吸都停了半拍。

  差點被自己沒吐乾淨的水嗆到,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咳聲。

  季祟禮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

  隔著一步的距離,正透過鏡子,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刷牙的動作。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得過分,眼神沉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卻無端讓人脊背發涼。

  「你、你走路怎麼沒聲啊......」少年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和沙啞。

  尾音因為受驚而微微發顫,好似風中瑟縮的葉子。

  一點動靜都沒有,像幽靈一樣,突然就出現了。

  季祟禮的目光在鏡子裡與米雪對視了一秒,冰冷,沒有任何回應。

  伸手拿起檯面上那支最便宜,膏體都快用完的牙刷,動作不緊不慢。

  甚至稱得上優雅地擠上牙膏,接水,開始刷牙。

  垂著眼睫,仿佛近在咫尺的米雪完全不存在,是空氣。

  米雪被他這種徹底的無視和冰冷的氛圍弄得有些無措。

  指尖微微發涼,又有點說不清的委屈。

  抿了抿唇,低下頭,加快速度沖洗自己的杯子,水流嘩嘩作響。

  只想趕緊離開這個突然變得逼仄窒息的空間。

  就在他側身,想要小心翼翼地從季祟禮身後和牆壁之間那點狹窄的縫隙擠過去時。

  對方卻恰好仿佛無意識地微微後退了半步。

  正好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去路,將他困在了洗手池和自己的身體之間。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幾乎危險的地步。

  米雪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涼意,像打開冰櫃時湧出的冷氣。

  激得皮膚泛起細小的疙瘩。

  他僵在原地,進退不得,後背幾乎要貼上冰冷的瓷磚牆面。

  季祟禮依舊慢條斯理地刷著牙,視線落在面前的鏡子上,看著鏡中的自己。

  或者說,看著鏡中被困住,驚慌失措的米雪,仿佛這一切都只是無意的動作。

  米雪屏住呼吸,手指摳緊了冰涼的漱口杯邊緣,指節用力到發白。

  他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薄荷牙膏的清涼氣味。

  混合著一種說不清的,類似陳舊書頁被雨水打濕後散發出的帶著霉味的澀意。

  是從季祟禮身上散發出來的。

  這種冰冷而陳舊的氣息,與他自己的溫暖乾淨截然不同。

  讓他莫名有些心慌,心臟在胸腔里不安分地加速跳動。

  【宿主!快!說點什麼!維持惡毒人設!機會來了!】

  996的聲音尖銳地響起,帶著一絲急切的電流雜音,【欺負他!快!】

  那些刻薄傷人的話語堵在舌尖,沉甸甸的,米雪根本吐不出口。

  只能死死低著頭,纖長的睫毛慌亂地顫抖。

  試圖從季祟禮身側那點極其有限,幾乎不存在的空隙里擠過去。

  逃離這令人窒息的逼仄。

  季祟禮終於慢條斯理地漱完口,用旁邊掛著的乾淨毛巾,輕輕擦了擦嘴角殘留的水漬。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奇異到近乎刻板的從容。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到幾乎要縮成一團的米雪身上。

  眼神依舊沒什麼明顯的溫度,平靜無波。

  卻讓米雪感覺像是被某種冷血動物冰冷滑膩的鱗片緩慢又仔細地掃過全身皮膚。

  激起一陣細密且令人不適的戰慄。

  米雪往後縮了縮,單薄的脊背緊緊抵住了冰涼堅硬的瓷磚牆面,試圖尋求一絲安全感。

  季祟禮的視線在他微微泛著窘迫紅暈的臉頰和因為慌亂而不住閃爍,濕漉漉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那條通往自由的狹窄通路。

  動作自然得仿佛剛才的阻擋只是無心的巧合。

  米雪如蒙大赦,立刻低著頭,幾乎是貼著冰冷的牆邊。

  像一尾受驚的滑溜小魚,快速地遊了出去。

  軟底拖鞋在地板上發出輕微而急促的啪嗒聲,泄露了他內心的慌張。

  直到回到寢室相對開闊的中間區域,那股如有實質的冰冷壓迫感才稍稍散去一些。

  他輕輕地吁出一口氣,但心跳依舊在胸腔里敲得又急又重,擂鼓一般。

  走到自己書桌前,拿起那把梳齒細密的梳子。

  試圖理順睡了一晚後變得有些凌亂,翹起幾根呆毛的柔軟頭髮。

  面前的鏡子裡,米雪能清晰地看到季祟禮也回到了寢室。

  正沉默地整理著書包,將書本按照某種順序放進去。

  側臉線條冷硬得像雕塑,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