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夜裡,昭如素回來時,低落的模樣,他們都瞧見了。
伊盉本想上前安慰幾句,卻還是沒有行動。
或許交給她自己解決,才是最好的。
昭如素不是那般想不開的尋常女子,她心胸中是男兒豪情。
那個夜裡,只是多了許多愁緒。
……
……
昭如素深夜,上了房檐,坐在磚瓦之上。
遠遠的,這裡的月才落幕,生出一點點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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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眼的時候,勉強能欺騙自己是個滿月。
但願人長久,但願人長久。
不負千里嬋娟,但有百里纏綿。
……
……
另一角房檐之上,恰好被屋檐樑上遮擋住了。
伊盉自己翻了上來。
依稀記得,元朝的那年,她也上了房檐。
那時候才剛憶起侯爺不久,得了重明鳥,侯爺終於是顯形而出。
回憶起來,像是過去很久了。
……
「南祁,你還躲著嗎?」
今夜與衍栩經歷的一切,叫伊盉懷念又不安。
一切都像是不真實的,建立在虛無縹緲的基礎之上。
南祁為什麼沒有出來呢。
她又不傻,想想便知道了。
「為什麼要躲著我呢。」
她對著咸陽的燈火,痴痴一語。
……
耳畔風聲略過,沒有片刻停留。
……
「因為要走了,才躲著我嗎。」她開口,聲音隨風而去。
「我知道,你在為日後做打算了,你想讓我把對你的依賴換到衍栩身上。」
從那日一番對話,她就依稀有些猜到了。
南祁啊南祁……怎麼就那麼傻呢。
沒有聲音傳出。
南祁卻是隱身在一旁,低著頭。
……
……
……
「你知道了……」
過了許久,他才終於出來。
散發而前,無風而靜,換了黑衫,在屋檐之上,伊盉身旁,坐下。
「我實在放心不下……」伊盉的狀況他看在眼中。
瑪瑙扣動,事態艱難,他不得不自己動手。
伊盉已經等著他的到來,順勢挽上他的左臂,頭倚靠而上。
萬家燈火,太平盛世,六國一角。
「我不想。」伊盉的腦袋湊近了南祁。
「我想好好珍惜現在,以後的事情……我們以後再說。」
她多怕,自己的未來與昭如素一般。
分道揚鑣之後,連團聚都未曾等到,就已經陰陽兩隔。
昭如素活的很好,她戰功赫赫,聲名遠揚,受盡稱讚,但她不快樂。
她的一切都是為了完成別人的心愿,而且是遺願,不是為了自己,也不是與心愛的人一起。
她的人生,按照她自己的話來說,是大楚的命,而非昭如素。
「我會聽你的……好好活著的。」
她閉目,小心緊扣著南祁,不想讓他忽然就又離開了。
眸色清冽,此刻難掩的卻是南祁。
夜色有聲,呼嘯鳴動。
「我知道了。」南祁輕攏伊盉的碎發,「剩下的日子,只要你我就好。」
他終於明確心意。
放下什麼,斷去什麼,他擔心的那些,必起片刻歡愉思念,又算是什麼。
當下的日子裡,伊盉要的是不留遺憾。
他滿足便好。
零散的髮絲,那是古時候,成年男子唯有在妻面前,才可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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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宴當日。
上午時分,眾人聚合,準備著進宮。
昭如素昨夜休息動不好,今日著了濃妝,遮掩有些發腫的眼。
伊盉卻是又難得的和南祁一同出現了。
「侯爺。」楊曲離習慣的打招呼,身後的三信也恭敬鞠躬問好。
「侯爺。」
兩聲而出,恰好被方至的昭如素聽聞。
「侯爺?」她側目而去,只見陌生的氣息在伊盉身旁。
那人感到目光,只冷冷的掃了一眼。
身上的殺伐氣息,令昭如素冷戰。
此人未曾見過,憑感覺卻也讓她看得出,是久經朝堂之人。
「這位……」她疑惑的詢問楊曲離。
他這才注意到昭如素第一次見到南祁,也未料到南祁就那麼出現了。
「是我的舊友,在齊國為官,此番正好來秦國,聽聞我也在,來拜訪。」衍栩先行解答了昭如素的困惑。
「原來如此。」她又打量幾眼南祁。
齊國竟有如此之人……深不可測。
她的感覺很糟糕。
楚國如今無人……怕是更難與諸國匹敵……
……
「出發吧。」
收斂心緒,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
秦使應當此刻已經在門口候著。
「出發。」
她整裝,颯爽而出,面對深不可測饕餮的秦國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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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聖,行禮,落筆,成文,賜冊……
一個午後,在議和大典上匆匆流逝。
一直到傍晚時分,他們才重新見到送和解書帖的昭如素與衍栩。
二人身上多少有些疲憊,此刻也終於可以放鬆一下。
……
……
「楚國使臣們,晚宴即將開始,諸位隨我入座吧。」
寒暄的話還沒有多少,又有公公通報。
「知曉了,有勞公公領路。」
昭如素沒有休息,又踏上步子。
最後的晚宴了,明日他們就要從秦國返程會楚國。
目標人物遲遲沒有消息。
這不禁讓伊盉與楊曲離有些擔憂。
畢竟他們都知道,白起身上有一應龍的魂魄。
歷史之上,白起擔任秦軍主將30多年,攻城70餘座,為秦國統一六國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受封為武安君,卻功高震主,得罪應侯,接連貶官。
秦昭襄王五十年(前257年),賜死於杜郵。
如今還是公元前277年,他們難不成還要在此存活二十年嗎……
沒有這個時間的。
一旦確定這個時代的魂魄只有白起,他們便立刻返程,先行處理常汝。
眼下秦國怕是無望了……這麼多國家,按照楊曲離穿越之術,目標應當就在楚國。
……
思慮中間,眾人已至席間。
楚國使臣安排的位置貼近王座,也算是給足了楚國尊嚴與面子。
「楚國的使臣,寡人備了我秦國的佳釀,今日慶賀秦楚兩國和解。」秦昭王親自祝酒。
秦昭王贏稷,那可是多災多難而聖明的君王。
秦昭襄王在位期間任用白起為將軍,先後戰勝三晉、齊國、楚國,攻取魏國的河東郡和南陽郡、楚國的黔中郡和郢都。攻陷東周王都洛邑,俘虜周赧王,遷九鼎於咸陽,結束了周朝八百年統治。
他的母親,當今秦國宣太后,羋八子,乃楚國人,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太后。
滅義渠,等等等等,這位太后剽悍不輸君王,奠定了秦國統一的基石。
今日不知什麼原因,卻是沒有到場。
昭如素也在父輩那聽過這位羋八子的故事,倒也叫人唏噓,如今也算是有了個好的歸宿。
宮女上酒,殿上秦女歌舞,好生熱鬧。
在場多為外交使臣,史官記錄,也有武將在席。
昭如素已然習慣於應付這些,倒也顯得信手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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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君白起將軍到!!」
門口傳來通報的聲音。
昭如素方與使臣談天,忽見四周安靜許多,沒有聽到通報侍衛的話。
「怎麼了?」她轉身悄悄詢問伊盉。
「白起將軍來了。」伊盉如實回答。
昭如素手中的酒杯頓了頓,約莫一兩秒的樣子,又重新遞到了嘴邊。
「好。」她回應。
昨天才說過的,以後二人就只是秦楚大臣的關係了,無需想太多。
他在努力讓自己面對白起時,不想起景烈的面龐。
而門口那挺拔到身影不著盔甲,一身錦衣而入,她的目光還是追隨而去。
不光是她,在場的目光都隨之而去。
白起,如今可是聲名遠揚的殺神,是秦國戰無不勝的戰王,是秦國如今最大的武器。
「臣,參見王上。」白起直入,跪拜君王。
「武安君來了,入座!」
秦昭王下方已經為白起留了位置,正對楚國使臣,也便是正對昭如素。
這也好殺殺楚國的氣勢,叫他們時刻記得,莫要招惹秦國。
昭如素倒是不以為然,自顧自的品著酒,與周圍的人攀談,也接受這其他秦國官員的禮數。
伊盉卻是總盯著白起,感受他身上應龍的氣息。
這種宮廷宴會,衍栩與南祁,加上個昭如素,都經歷的多,習慣了,也不覺得無趣,倒是伊盉與楊曲離師徒二人,此刻如坐針氈。
「師父……」
楊曲離給三信又安排了心法,誰叫這孩子受不願意錯過,饒有興趣的盯著這宮宴會廳。
楊曲離累的很,自己尋了角落,開始運作,叫三信到了快結束的時候呼喚他。
三信湊到伊盉這裡來,瞧著著戰國的春秋。
伊盉在出發前給他普及了很多知識,如今融會貫通,當真是別有趣味。
他也時不時的盯著白起的方向。
年少的孩子,在當下的社會,都會不由自主的仰慕這一位戰神奇蹟,不敗的神話。
這可是真人,真人吶……
白起只感覺對面投來幾道目光,抬眼望去,昭如素卻是沒有看他。
昨日的事,多少在心中有些疙瘩。
他舉杯而上,也想著去問候一番。
……
「白起將軍!!!」
「武安君!!!」
不知從哪裡衝上來的幾個人,圍住了白起。
「將軍,我等仰慕許久,不知可否請您賜教!!」
似乎是幾位武將家中的幼子。
白起對這些問題想來不拒絕,想來也費不了多少十斤,先一一聽他們詢問。
……
……
……
待人群散去,昭如素竟然不見了蹤影。
…………
「你們領將何在?」他來到楚國使者席上。
……
「方才酒飲多了,昭將軍說出去醒酒,此刻才並不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