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九.鄢隱

  (純屬虛構,勿帶入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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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鄢城之役-

  那日景烈領親兵而出,甩下鄢城民眾,追秦兵而去。

  白起方在軍中布陣,卻聽聞前線兵卒來報。

  「將軍!!前線衝出一支軍隊!!已近我陣中!!」

  小兵匆忙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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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人?」

  白起還在謀劃著名下一步,忽見兵至。

  「報,似乎是楚將,景烈!!」小兵們記得那張臉,一直在邊境上與自己周旋的楚國將領。

  「景烈……」白起吃了一驚,本以為他會撤軍後退。

  「竟然來了……」

  他還在思索著。

  「報!!!」

  又衝出一個小兵來。

  「何事?」旁邊的將領起身詢問。

  一切都那麼順利,怎麼現在信息連連。

  「楚將隊伍來勢洶洶,已擊潰前沿!!」小兵身上沾滿血液,似乎是匆匆逃難而來,還忍不住的喘息顫抖。

  「來者景烈??」白起向前幾步,面上是一種道不清的神色。

  景烈竟然來此……

  「中軍,隨我應戰。」

  手備槍械,白起自知景烈非常敵,尋常守將奈何不了的。

  他披袍而出,直直向前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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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烈,你莽撞了。」

  白起對立,景烈一身黑袍,長槍於前,沾染多少紅暈。

  身後不過數百人,各個都是肉眼可見的精兵良將,為首正是景烈,眉眼陰沉,束髮不亂,一身戾氣。

  當真是莽撞了,竟然如此隻身入敵方陣營中來。

  「白起……若無今日,我與你,怕是便沒有了斷了。」

  鄢城一役,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楚國必敗。

  身為高級將領,景烈按照常理,此刻應當領著親兵逃難而走。

  可他沒有,點將而出,直驅秦兵陣營。

  諸位心中都清楚,逃兵一詞的屈辱,跟隨將軍,便是要血洗今日之恥。

  身為將領,不能犧牲在戰場之上,而是眼睜睜望著百姓淹死在秦軍計謀之下,論誰也無法忍受。

  景烈也明白,從前,他與白起未分出高下,如今,若是推手額,怕是待到楚國滅國,都沒有機會再與之交鋒了。

  今日,必要有個了斷。

  白起出於大局,只覺得景烈此舉荒唐,分明是來送命。

  「昭如素不在楚國,可知你如此糟踐自己?」

  白起毫不掩飾,直言昭如素。

  他也知曉楚國司馬暴斃,昭如素與景烈分道揚鑣之事。

  昭如素幾年前來尋過自己,而後便周遊列國,沒有了消息。

  對於景烈堅守這衰微大楚國,他和昭如素是同一個態度,不能理解,不能接受。

  景烈這般英才,不應當拘束在這守國之中。

  他的執念,白起也無法理解。

  「你既然還記得我們三人,也應當記得,此刻你我為秦楚將領,並非昔日好友。」

  景烈拿捏清楚,秦楚交鋒,諸位不願做亡國之奴,也不願再退守,在這岌岌可危之地,做那亡國的俘虜。

  他們對白起不滿,景烈都清楚。

  兩軍交戰,正面交鋒尚可,白起使計水淹城池,亡的是百姓,逃的是軍隊。

  無論是楚國還是秦國,甚至是任何的國家,都不應當如此蔑視人命,如此殘忍絕殺。

  此舉,實在過分,為求勝過於殘忍,人神共憤。

  景烈不能忍受,對待士兵尚可如此,而楚國的無辜百姓,有何錯誤,要承受如此痛苦??

  國難當前,他不能忍,身後的將士們也不能忍。

  「水淹城池,你當真是心狠。」景烈舉槍,鋒芒正對白起。

  「景烈,何必如此。」白起也對上景烈。

  二人如此兵戎,他不曾想過,也有些不願,但此時此刻卻是又那麼激動。

  與景烈分出高下,他期待的。

  仔細望去,景烈此刻手腕卻是略微顫抖。

  不知是亡國的悲切,還是此刻的激動,或是提及昭如素的心動。

  他心亂了,狀態不對。

  「你今日怎麼,靜不下心來。」白起放下槍鋒,縱馬回退幾步。

  「無需多言。」景烈的面色陰沉的可怕,沾染了血腥氣息,有些咄咄逼人。

  策馬而來,身後的楚軍亦追隨主將。

  他們是鄢城的軍,與這裡,共同進退。

  ……

  ……

  ……

  白起靠近,中軍而上,景烈直直向著白起衝來。

  此刻無話可談了,白起也應上去。

  ……………………………

  兵戎之間,刀槍劍戟。

  鋒芒而現,楚軍落入下風。

  景烈與白起難捨難分,終於是劃開界限。

  景烈回望去,楚軍潰亂,卻還是緊緊保持著隊形。

  望眼過去,殘破不堪。

  ……

  景烈沉默許久,側過身去。

  「回去。」

  他口中出現這樣的話。

  「將軍……」有士兵開口。

  「回去,回楚國。」

  景烈的語氣決然。

  「將軍,你……」

  楚將嚴重充滿迷惑。

  「不要無妄喪命,回去。」

  他的語氣冷靜,不是一時氣話。

  「這是軍令,回去面聖。」

  威壓的感受,令楚軍悍然。

  「將軍……你……」

  「若我沒有回去,便向上稟告,我已陣亡。」

  他重新轉過身,對向白起。

  「回去!」

  最後一命,見白起擋下身後士兵,也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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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烈對狀態很差,可以說戰敗是必然。

  景烈跌落馬下,嘴角溢出鮮血,一手扶胸。

  「哈哈……哈哈哈……」

  仰天而笑,他似乎很是盡興。

  「白起……你我一場情分,今日……不要遮掩……」他斷斷續續。

  「你今日狀態不對,莫要白送性命。」白起收回槍,下馬站在他面前。

  「怎麼……你便要押我為虜……」景烈已然預見性命。

  這一生的追求,從被司馬帶回那日,就已經註定了。

  將一生侍奉給楚國,最後的一刻,他也想活的像自己一些。

  痛痛快快一次,隨性自我一次。

  「我不殺你,你隨我回秦國。」白起有意拉攏。

  「不。」景烈直接拒絕。

  「你還要為了楚國侍奉到死嗎。」白起不理解。

  楚國積貧積弱,秦國不好嗎,強盛,發展,蒸蒸日上。

  「哈哈……」景烈只是笑笑,是那副瀟灑的模樣,放了槍,仰躺在戰場上。

  「昭如素說,楚國微弱,她不願侍奉如此之朝。」他回憶。

  「現在,我好像懂她的心思了。」

  話語的虛弱,聽出景烈此刻失血已多。

  「你隨我回秦國,我親自向王上引薦。」白起靠近幾步。

  只見景烈轉眼,眼眸里是從前那三人同行時的柔情與溫和。

  「不。」

  他拒絕。

  「阿昭離了楚國,也沒有去秦國的。」他感到愈發寒冷,眼前卻是放不下的故人。

  多少年沒有見面了。

  或許昭如素此刻出現,他便帶著她離去了。

  相依天涯,從此遠離這些。

  他想到司馬,景氏司馬。

  「讓我也任性一次吧。」

  眼前是蒼茫一片。

  聽不見城池的哀嚎,能夠感到秦兵多躁動。

  「白起,我輸了,滿盤皆輸。」

  不論是這場戰鬥,還是對楚國的念想,一切都證明,他糊塗的可怕。

  「殺了我。」

  ……

  ……

  ……

  「你瘋了???」白起不理解。

  為何求死?他分明如此優秀。

  景烈此刻卻是瞭然。

  楚國在一日,他終究無法放下。

  可他動心了,想要逃離。

  這般兩難的揪心,才讓他今日不顧大體,來尋了白起。

  這便是個了斷。

  「斬楚將,你能立很多功。」

  白起或許天命如此,生在了楚國,一身才能,未被辜負。

  倒是讓他也羨慕。

  昭如素……昭如素……

  或許了結,才是對二人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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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的故事,世人都知道了。

  「景烈殉國,是他自己的選擇,你若問我,也與我有關。」白起道。

  昭如素對於那些故事,都是不知情的。

  說好約定的日子,她也放不下。

  怎麼可能就那麼輕易忘卻呢,那是前半生的銘刻。

  「我只知,自那日戰役後,武安君令我寒心。」

  一切都讓她心寒。

  她記憶里的白起,能力拔萃,但不是如此暴戾之人。

  屠城……這樣的事,千古之中,又找得到多少人呢?

  今日面見白起,卻是歷歷在目的場景。

  那日的哀嚎,她恰好趕上了。

  就在那片林子裡,她本想去尋景烈的,卻未曾等到他,只剩滅城,亡訊。

  「你若怪我,我亦毫無辦法。」白起神色黯然。

  「我自認為,未做任何違心之舉。」他斟酒。

  昭如素眼眶微紅。

  到底是女子,經受不住的。

  「我們的情誼,就此了斷吧,國不互立,再續也難。」

  昭如素此言出口。

  白起心上起伏一下。

  也確實……秦楚交鋒至此,又能奢望什麼維繫如初呢。

  「我很抱歉。」他開口。

  昭如素也瞭然了些。

  「你沒錯,那是你身為秦將到選擇。」

  生疏的氣息,在這裡徘徊。

  「武安君,昭如素有幸遇你,也是三生之幸。」她接過酒,一飲而盡。

  「下次再逢,便只秦楚之臣。」

  哽咽許多。

  她起身,作揖,要離開了。

  ……

  「昭如素。」

  白起喚住。

  「再讓我最後一言。」他只再說一句。

  「斯人已逝,切勿傷懷,來日方長,好自為之。」

  那是他作為白起,贈予的徹頭徹尾的點醒。

  昭如素,不能沉湎在此之中,變成那些個麻木的人。

  她應該是從前那個颯爽的女將軍。

  ……

  ……

  她笑了。

  眼眶裡的酸楚奔涌而出,不得不轉目遮掩。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