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陰陽
術國,蓮池天宮的深處。
一池幽藍湖水中開出一朵靛藍色蓮花,花朵足有丈半大小,表面閃爍寒光,好似金屬鍛打而成。
盧通、玉潮站在湖邊。
盧通問道:「這是什麼寶物?」
「索星幽蓮,吞食星光長成的,長成之後蓮花、荷葉、藕帶、藕節,可以祭煉出一套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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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潮張開手臂,四個手掌內雲霧匯聚,分別化作劍、盾、鞭、錘。
盧通微微頷首。
「血煉國將陷入動盪,師妹儘快祭煉四寶,到時也能多幾分手段。」
「師兄篤定靜王會反?」
他搖了搖頭,道:「不是反,而是亂。」
玉潮沒有聽明白,側過身子,道:「師兄坐下細說。」
湖邊有一個圓頂涼亭。
二人進去坐下,闕玉屏退侍女,親自倒了一杯酒。
盧通抬手一點。
杯中酒液升起,化作四尾大小不一的游魚。
「這便是血煉國。咆川是最大的一尾,之後是靜王,再下是謹王和其餘脈主,再之下就是徐陵。血煉國雖大,但是這四方勢力可以捲動全國。」
四尾魚分作兩邊,雖然大小不一樣,但是咆川、徐陵加起來,和靜王、謹王等大致一樣。
四尾魚互相追逐,好似陰陽雙魚。
玉潮放下酒壺,道:「我們扶持徐陵、削弱謹王,咆川實力變強,若是靜王不反,那便對血煉國有利無害。師兄說的『亂』,從哪裡生起?」
「亂起於失衡。」
「失衡?」
盧通緩緩點了下頭。
兩年來,無數次回味上次錯過的頓悟,直到最近才終於有所領悟,陰陽變幻,所指的不是修行法門,而是治國之道。
愛恨相生、相對,關聯極深,但是若想長久存在,必須不過、不偏。
萬事過尤不及。
陰陽是如此,一國之事也是如此。
他運出法力。
掌心內一尾魚跳出,徐陵吞掉大半條謹王,變成一尾大魚,謹王則變成最小的魚。
玉潮道:「謹王出局,咆川、徐陵實力大漲,靜王獨木難支,必然也會潰敗。若是靜王仍舊不反,從此血煉國就是咆川一人的天下。」
盧通搖了搖頭。
掌心內,咆川、徐陵一起瓜分靜王,靜王也變成一尾小魚。
玉潮道:「師兄,此時如何失衡?」
盧通抬了下手指。
咆川、徐陵分成兩邊,咆川仍然最大,不過靜王、謹王也遊走過去,與徐陵一起牽制咆川。
玉潮瞳孔一縮,道:「徐陵是咆川的心腹,如何會背叛咆川?」
「徐陵忍得住,咆川忍得住嗎?」
「什麼意思?」
盧通看著玉潮,心中輕嘆,玉潮還是太稚嫩了。
「是敵是友,全因形式而變。靜王在時,咆川需要徐陵去對付靜王,此時徐陵是心腹。靜王若是不在了,徐陵膽敢做大,他就是下一個『靜王』。」
玉潮心神動盪。
盧通道:「血煉國若想不亂,除非謹王不爭、靜王不反、徐陵不貪,如此才能全部歸於咆川。可如果真的如此恭謙,血煉國豈會出現『徐陵判首』?」
玉潮此時才明白什麼才是一國之主,一時間,心裡又驚又怕、百味陳雜。
「這麼說,血煉國必然會亂?」
盧通一口吞下酒液,沉聲道:「必亂!」
……
兩個月後。
紫氣殿。
盧通坐在殿內,翻閱國中的各種事情,準備重新整頓。
陰陽,存於萬物之間。
文武、官民、取捨、賞罰……
細看之下才發覺,良妖正國的上上下下,陰陽失衡之處簡直比比皆是。
「小青鳥。」
「在。」
「去請章橋殿主。」
「是。」
盞茶後,章橋神色略顯疲憊地走入殿內,道:「國主,出什麼事了?」
「坐下說話。」
章橋打了個哈欠,有些困惑地坐下。
盧通道:「辛苦殿主,我突然有所領會,想和殿主探討一些國事。」
「不敢。國主深夜不眠,勵精圖治,是良妖正國的福氣。」
章橋端正神色。
盧通開始講述最近悟出的陰陽之道,說了許久,最後道:「萬事皆有利弊,利大於弊就是陰陽失衡的表象之一。」
章橋靜坐不動。
思索了近一炷香後,章橋長吐一口氣,道:「國主大才,陰陽之說精深無比,細究之處還在『萬物如水』之上,章某自愧不如。」
盧通笑著搖了搖頭,道:「殿主的學說涵蓋極廣,豈是尋常人可以撼動。」
章橋也笑了下。
「陰陽之道,聽起來擅於探查弊病。國主深夜喚我過來,可是察覺到了弊病所在?」
盧通斂起笑意,正色道:「偶有一念,不知道是否正確,若是不對請殿主直接指正。」
「國主請。」
「文武之事,文有囚陰殿、六殿,武有煊陽殿、百山。可是強武樓是百山之根,卻歸屬囚陰殿執掌,長此以往,恐怕免不了文盛、武敗。殿主以為如何?」
章橋神色一肅,立即開始思索。
「百山中的山主、大小武郎等,占據了無數商市,此乃智殿的根基所在。文武互相節制,正合陰陽之道。」
盧通思索了一下,搖頭道:「陰陽本該相生,而不是相殺。武不涉商、文不亂武,這才是正道。」
「話雖如此,可是武夫難制。當年也是為了轄制百山,所以才立下強武樓。」
「那是立國之前的舊患。如今有了強武樓,只需要禁止百山涉足商事,自從之後,自然可以用錢制約百山。」
「武不涉商,此舉無異於謀奪一眾山主的財產,難於登天。」
「借賞行罰。收多少財產,就賞多少丹藥、法門、法寶……」
二人商酌不休。
第二天。
盧通察覺到煊陽殿方向陽氣升騰,起身道:「這些事不急於一時,辛苦殿主與劉寄心、秋慈等人一起商議,集眾人之才,定下平衡之道。」
章橋神色唏噓,起身:「職責所在,理應如此。」
……
良妖正國均衡「陰陽」時,血煉國的暗潮也開始涌動。
血煉國,赤水山。
徐陵再次登上塔頂,取出一封信件,道:「國主,謹王勾結良妖正國,以密信私通,似有野心。」
信件遞送上去。
寂靜許久後,上面響起一聲渾厚的聲音,念道:
「……假以時日,不在國主之下!」
「若有需要,神墟上下數十萬人手一定鼎力相助!」
「這是誰的信?」
徐陵道:「墟大夫劇黍,此人地位極高,獨領數十萬妖兵。謹王借來的四爪烏雕,就是源自此人。」
「謹王……」
又是許久的寂靜。
渾厚的聲音再次響起,道:「你準備如何?」
「問審,閉府,監禁謹王,斷絕他與外面的聯繫。再派人監管謹王的屬下,或威逼、或利誘,直到查清一切。」
「區區一封信,就要拿下謹王?」
徐陵神色平靜。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想動謹王的不是他,而是國主,他只是找到了一個機會,送到一直等候的國主跟前。
「禍國大事,關乎國本。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咸赫貴為謹王,凡事不可逾越。」
「明白。」
……
血煉國,西南方向毗鄰良妖正國的一個小城。
城中一處幽靜庭院內,一個赤眉青年和一個黑袍老者坐在房間內對談。
「國主,時機來了。」
赤眉青年神色瞬變。
「什麼機會?」
黑袍老者道:「復國的機會來了。」
「請國相教我!」
「謹王深陷伶仃,麾下眾人心懷怨恨,可是又無計可施,可以引為助力。良妖正國似有野心,我們主動充當破土之矛,或許可以借一支道兵。若有兩方助力,有很大機率可以重立墟國。」
「良妖正國?他們如何會借兵?」
「國主去了便知,謹王那裡由我出面,辛苦國主去一趟良妖正國,找墟大夫劇黍求助。」
「好。」
……
半個月後。
深夜時分,經殿深處的陣法內,響起一聲聲狂叫,最後隨著一聲十分悠長的長吟,一切恢復平靜。
陣內,九夫人飄在水面上一動不動。
盧通坐在池邊,拿著菸斗口吐雲霧,笑著道:「你要是橫遭不測,一定會變成欲鬼。」
九夫人渾身乏力,耷拉下眼皮橫了一眼。
盧通用力吸了一口,丟開菸斗,跳入水池中,游過去把口中煙霧渡送過去。
「嗯~」
九夫人輕哼一聲,口、鼻中散出一縷縷白煙。
四目相對。
九夫人眼神迷離,似乎有水霧升騰。
盧通挑了下眉頭,道:「還來?」
九夫人沒有說話,輕輕勾了下嘴角。
盧通搖了頭,喃喃道:「真成了欲鬼……」
「嗡~」
陣法傳來一些波動。
盧通摟起九夫人,像抱著一條大白魚,一邊沉入水下,一邊接過闖入陣內的法力,下沉尺許後突然停下。
「劇黍找我。」
一直軟綿無力的九夫人伸出手腳,好似四爪魚一般纏上去。
「事情永遠忙不完,讓他等一刻鐘。」
盧通搖了搖頭,跳出水面,留下一龍、一蛟兩具分身,化作一道血光遁出陣法。
紫氣殿。
盧通落在殿外,候在殿外的兩個人立即行禮。
「拜見國主。」
「見過盧國主。」
盧通十分意外,看著劇黍帶來的赤眉青年,道:「燕昆道友,許久不見。」
燕昆,當年墟國的國主,墟國滅亡之後逃去了血煉國。
燕昆微微頷首,側目看向劇黍。
劇黍道:「國主,燕國主有要事商議。」
盧通眨了下眼。
燕國主?
亡國的國主,很少有人再稱呼國主,尤其是良妖正國的洪池、神墟,還是當年墟國的地盤。
「進去商議。」
進入殿內,三人分別坐下。
盧通看著燕昆。
燕昆深吸一口氣,道:「我想復國,請盧國主借我十萬道兵。」
盧通猛地睜大雙眼。
「什麼?」
劇黍趕忙道:「國主,燕國主準備在血煉國的西南方占據一塊國土,重立墟國。」
「哦。」
盧通搖了搖頭,心中暗道荒淫誤事。
剛剛從經殿脫身,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無論如何燕昆都不可能借他的人來打他。
劇黍道:「燕國主,由我向國主細說內情,如何?」
「好。」
劇黍道:「國主,血煉國的謹王遭受不白之冤,半個月前便身陷牢獄之中,許多屬下投奔了燕國主,想救出謹王。」
盧通神色不動,心中卻十分欣喜。
竟然引出來一條大魚。
謹王沒動、靜王也沒動,可是有的是人需要機會,燕昆出手,可以替他節省許多功夫。
「你有多少人?」
「很多。」
盧通垂下眼皮,按下心頭歡喜。
「很多是多少?」
「謹王麾下人口數百萬,可以調動的不少於三十萬。」
「準備在哪裡復國?」
「良妖正國以東,血煉國內的九根、雪橋、燕棱,這三座城池之間。」
盧通緩緩點頭,道:「十萬人不是一個小數目。」
「若是復國成功,墟國願意成為良妖正國的屬國,每年供奉丹藥、法寶,還有三寶之氣。」
盧通看向劇黍。
劇黍微微頷首。
盧通道:「戰事兇險,不可輕起。道友先在城中住下,容我們商議一二。」
「好。」
盧通喚來小青鳥,帶燕昆離開紫氣殿,去城中住下。
「你覺得如何?」
劇黍道:「是個機會。先觀察謹王的人手,若是的確有動作,可以拿十萬人嘗試一下。」
盧通思索了一下,道:「謹王動了,靜王還沒有動。現在出手,靜王、咆川肯定會摒棄前嫌,之前的苦功就浪費了,我們再添把火。」
「國主請吩咐。」
「小青……」
小青鳥還沒有回來。
盧通搖了搖頭,通過大殿向囚陰殿傳了一道法力,道:「章殿主,速來紫氣殿。」
很快,章橋進入殿內。
「國主。」
盧通示意章橋坐下,道:「水室城中藏匿財富的眾多家族,有沒有人出自血煉國的靜王一脈?」
章橋蹙起眉頭。
「國主,水室城不能摻入爭鬥,一旦有此先例,頃刻間便人去、城倒。」
「不碰他們。只是挑個合適的目標,把火燒到靜王的身上。」
章橋看向劇黍。
劇黍直接起身,行了一禮,退出紫氣殿。
章橋道:「當年扶持靜王的眾人中有一位申姓長老,申家占據了許多礦脈,藉此謀奪大筆財富,近年已經搬去了水室城。」
「礦脈……偷礦、盜採、逃稅?」
「應該難免。」
盧通咧開嘴,道:「這倒容易了,希望徐陵不要讓我們失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