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血煉國

  第684章 血煉國

  清晨,盧通、典四兒坐在街邊的早點攤上。

  「來了,二位的紅疙瘩、炸素圈。」

  紅疙瘩,血塊、蔬菜、粉條等熬出的鹹湯。

  炸素圏,油炸出的面圈。

  盧通聞到芳香、油香,心裡的陰霾散去了許多。

  半個晚上,仙眉一次又一次地死過去、活過來,神采逐漸散去,最後整個人完全沒了神采,像一具空軀體。

  他推過去一碗紅疙瘩,道:「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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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確定。」

  典四兒遞過一個炸圈。

  盧通接過咬了一口,嘴中散出一股油香、面香。

  典四兒抿了一勺紅疙瘩,傳音道:「這個法子還是老爺教我的。」

  「什麼?」

  「越疼越爽,不是因為疼,而且疼過了才能感覺到,原來不疼的時候是那麼舒爽。仙眉這輩子也忘不了昨晚的感受,這種感受只有我能給她。」

  盧通一下下咀嚼,突然間想到了萬喜。

  爽和疼、愛和恨,看似對立,可是實際上的界限十分模糊,彼此間的糾纏更是纖絲萬縷。

  他逐漸想到了陰陽。

  紫氣殿分別連通煊陽殿、囚陰殿,坐在紫氣殿內,每時每刻都可以察覺到一陰、一陽。

  盧通回想起典四兒的話,開始朝那個方向琢磨。

  陰陽相對、相衝、相連、相生……

  「嗡~」

  眉心內突然纏了一下。

  盧通感覺「眼前」天光大亮,似乎有一束白光刺入雙眼。

  他猛地一個激靈,立即收斂念頭,收束法力、氣息、神魂等,略顯慌張地左右看了兩眼。

  「怎麼了?」

  典四兒有些莫名其妙。

  周圍人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盧通舒了口氣,可是仍然有些擔心。

  剛才法力即將外泄,元嬰境散開法力,最少波及方圓里許的靈氣。良妖正國有煊陽殿時刻監視氣息,血煉國也一定有類似的手段。

  「沒胃口了,回去吧。」

  「好。」

  二人離開攤販。

  盧通慢騰騰地走到街道上,過了兩個路口才放鬆下來。

  「哎。」

  他嘆了口氣。

  典四兒挽著手臂,傳音道:「老爺,怎麼了?」

  「剛才差點就悟到了,可惜地方不對,不得不主動打斷。」

  「悟到什麼?」

  盧通陷入沉默,反覆回味之前的念頭,一直到走到店鋪外,傳音道:「很模糊,可能和祖師留下的傳承有關。」

  返回店鋪。

  盧通進入臥室,嘗試回溯之前的感覺,可是卻無從尋找,而且越琢磨越遙遠。

  「陰陽相生……」

  ……

  一夜波瀾,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一個月後。

  鋪子內,盧通、典四兒並排坐在櫃檯後。

  盧通給典四兒倒了一杯茶,推送過去,道:「只漲了一枚草丹,怎麼人少了這麼多。」

  前些天生意十分紅火。

  回頭客多,新客也多,還吸引來了一家私塾定下一批墨錠。

  二人商量之後,每枚墨錠漲了一枚草丹。

  沒想到生意瞬間一落千丈,新客沒了,回頭客也走了,已經連續兩天沒有開張了。

  典四兒不在乎這裡的生意,喝了一口茶水,傳音道:「血煉國的百姓並不富裕,還有市場繁榮,很容易找到替代品。」

  「嗯。」

  盧通看向門外,傳音道:「還得多呆幾個月,你那邊會不會出事?」

  「當然會。」

  盧通收回視線,側頭看去。

  典四兒把頭枕到盧通的肩膀上,傳音道:「魔眾只認強者,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規矩,這些天肯定有人鬧事。」

  「沒有留下防備?」

  「不需要,誰敢生事回去之後殺了就是。」

  又是大半個月過去。

  街上又一次變得喧鬧,許多行人、商販鬧哄哄的奔向鄭府方向。

  當晚。

  盧通、典四兒一起遁入小巷,熟門熟路的鑽入鄭府,躲入紫杉樹上。

  樹後,陣法沒有開啟。

  不遠處的小樓內燈燭輝煌,仙眉獨自站在第三層的圍欄旁,看著天上的月亮。

  盧通道:「在等我們?」

  「看起來像。」

  「你留下,我去看看。」

  「好。」

  盧通順著樹蔭落下,靠近過去,遠遠傳了一縷法力。

  「仙眉?」

  仙眉顫抖了一下,散出法力,一層薄霧緩緩升起。

  幾息後,盧通進入小樓。

  仙眉瞥了一眼,立即開始左右尋找,道:「放心,沒有外人,兩個丫鬟也迷暈了。」

  「沒有告訴鄭大池?」

  「沒有。」

  說話間的功夫,仙眉已經面露急色,素白小臉上升起一些紅暈,問道:「她呢?」

  「誰?」

  「那個人,殿主!」

  仙眉呼吸有些急促。

  盧通走到旁邊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問道:「武雛道吩咐你做什麼了?」

  仙眉正要開口,突然神色一喜,轉頭看見外面,朝白霧遁去。

  兩息後。

  典四兒進入殿內,仙眉已經軟倒在典四兒懷裡,臉色駝紅,嘴角掛著痴痴笑容。

  「老爺,看起來成了。」

  「嗯。」

  盧通微微點了下頭。

  人生苦多、樂少。

  幻境中沒有苦、只有樂,隨心所樂、其樂無窮,雖然是虛幻的,但是在有些人眼中,和快樂相比,真真假假反而不值一提。

  大夢一場。


  盧通問道:「武雛道想幹什麼?」

  仙眉有些猶豫,轉頭看向典四兒。

  典四兒道:「你在血煉國都幹了什麼?」

  「打聽消息,再通過鄭大池傳回濟國。」

  仙眉說完後,神色放鬆了許多,繼續道:「每隔一至兩個月,我來鄭府一次,就是為了傳遞消息。」

  典四兒道:「還有呢?」

  「沒了。」

  典四兒看向盧通,問道:「沒有讓你勾結其他大官,挑起血煉國的內鬥?」

  盧通蹙起眉頭。

  仙眉神色十分平靜,搖頭道:「眼下沒有。濟國、血煉國沒有交戰,等到以後接壤了,或許會下此命令。」

  盧通眉頭皺得越深,道:「四兒,你如何知道的?」

  典四兒嘆了口氣,道:「祥歡就是如此。武雛道已經下令,若是再晚幾年,良妖正國必將因她而亂。」

  盧通臉色陰沉下去。

  「她下手了?」

  「沒有,不過已經選了幾個人選。」

  「誰?」

  「章橋、劉寄心、徐徐行、爵名峰……凡是位高權重,可以禍亂良妖正國的,祥歡全都考慮過。」

  盧通心中悶堵,同時十分後怕。

  武雛道的計策很簡單,但是有用,起碼對他很有用。

  典四兒道:「老爺,先辦正事,祥歡的那筆帳,回去可以慢慢算。」

  「呼。」

  盧通吐了口氣,看向仙眉,道:「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什麼?」

  「靜王一脈的五大家族,壟斷了丹、車、茶酒、種苗、布匹,我可以幫徐陵奪下一些生意。」

  「什麼?」

  仙眉十分意外。

  盧通道:「我要幫助徐陵對付靜王,不過不能親自出面,由你代替我們出面。」

  「為什麼幫徐陵?」

  盧通沒有回答。

  和武雛道一樣,他也要挑起血煉國的內鬥。

  徐陵,血煉國國主咆川的心腹。官居「判首」,掌管生死擂上裁定賞罰的判生,是國主的耳目,也是轄制眾多脈主的利刃。

  靜王革風是眾多脈主一起推舉出的頭領,國中勢力僅次於咆川。

  武雛道的計謀太簡單,最多只能傷筋、沒法動骨,他的辦法如果成了,血煉國必定元氣大傷。

  仙眉看向典四兒。

  典四兒道:「做不到?」

  仙眉搖了搖頭,道:「殿主高估我了,我只是以色侍人,如何能扇動這麼大的風火。」

  盧通道:「不需要你出手,只需要找幾個商戶,派去水室城採買,那裡自會有人幫助他們。」

  「能不能告訴鄭大池?」

  「不能。」

  仙眉再次看向典四兒,道:「殿主,我沒有親信,沒法扶持傀儡。而且擅自出手,肯定瞞不過義父。」

  典四兒臉色沉下去。

  仙眉立即低下頭,躲開下巴,道:「我說的是真的。」

  盧通看著二人,緩緩道:「只透露出去消息,就說水室城有幾條財路,把人引過去,剩下的不必再費心。」

  仙眉等了一息,抬起頭,道:「幫完徐陵之後呢?」

  「到時你自然知道。」

  盧通、典四兒一起離開鄭府。

  返回店鋪。

  二人躺在床上,典四兒傳音道:「不太對。」

  「嗯。」

  「當時祥歡掙扎了幾次,褪了幾層皮才徹底死心,仙眉太乖了,我懷疑她在做戲。」

  「嗯。」

  「如果仙眉告訴了武雛道……」

  「他未必會阻攔,血煉國亂了,對濟國也有好處,說不定武雛道還會順水推舟。」

  「終究不穩妥。」

  「沒事,只要第一步邁出去,重利之下,沒有人願意停手,也沒法停手。」

  ……

  「賣酒嘍!」

  「無憂仙船的仙酒,蛇膽仙酒,一草丹一碗,第一碗不要錢。」

  「快來嘗嘗!」

  一間酒肆外擺了幾口大青缸,小廝站在旁邊吆喝。

  一人湊過去,道:「這麼便宜,該不會有毒吧?」

  小廝直接舀出一瓢,喝了兩口,道:「這麼好的仙酒,就算毒死也值了!」

  「我嘗一碗。」

  「我也嘗嘗。」

  「來一碗不要錢的。」

  很快,酒肆里坐滿了客人。

  小廝挨個倒酒。

  「嘶!」

  其中一個喝了半口,咂摸了兩下,道:「好酒!小夥計,這麼好的酒,就賣一枚草丹?」

  「對。」

  「為什麼?」

  小廝笑著道:「天知道,興許酒多得賣不出去,求著我們喝!」

  城中另一處。

  盧通、典四兒站在路邊。

  一個年輕修士站在蒙著紅布的牌匾下方,道:「小店新開張,特惠售賣良妖正國的血丹,十枚草丹可買一枚血丹,每人限買一枚。」

  「我要一枚。」

  「快開門。」

  盧通面帶笑意,傳音道:「白賺錢的生意,我們賣出的價錢只有四枚草丹。」

  草丹很雞肋,血丹卻是無處不受追捧的好丹藥。

  此前良妖正國不需要草丹,兩國交易很少,直到最近才突然放開交易。

  典四兒道:「這是拿良妖正國的錢供養血煉國。」

  「嗯。」

  典四兒想不出其中關隘,問道:「為什麼?」

  「削弱靜王、扶持徐陵,徐陵越強、咆川就越強,靜王會忍氣吞聲嗎?」

  「萬一忍了呢?」

  「那就幫徐陵再進一步,直到靜王忍不住為止。走吧,我們可以回去了。」

  「等等,我再見仙眉一次。」

  ……

  血煉國,赤水山。

  一條紅色大河在群山間奔涌而過,河流盡頭一座高逾千丈的暗紅大山,山如巨塔,從山巔至山腳全部被雕琢成高塔模樣。

  塔頂。

  一個相貌闊氣、眼神尖銳的青年拱手行禮,道:「徐陵,拜見國主!」

  「聽說你手下的實力大進,吞了靜王不少生意?」

  「是。」

  「良妖正國的丹藥、截水湖的酒、來路不明的種子,這些東西遠低於市價,你可知道?」

  「知道。這裡面有良妖正國的影子,還有術國、連舟山。」

  「你準備如何?」

  「好處全部吞下,給多少拿多少。我已經在各地籌建倉庫,囤積糧食等,足矣應對任何差池。」

  「很好,吞下的那些好處,別忘了分一半給葛氏商會。」

  「是。」

  ……

  轉眼一年有餘。

  紫氣殿。

  盧通盤坐在榻上,頭頂上方的房梁閃爍光芒,一半連通煊陽殿,化作一團陽氣。一半連通囚陰殿,化作一團陰氣。

  隨著法力運出,陽氣、陰氣互相生滅。

  「國主,秦宗殿主求見。」

  「請進來。」

  他斂起法力。

  秦宗進入殿內,拱手道:「拜見國主。」

  「坐。」

  秦宗坐下道:「國主,良妖商會已經快耗盡底蘊,必須停止與血煉國的交易。」

  「這麼快?」

  「血煉國是大國,鯨吞之勢我們無力承受,其實三個月前已經十分吃力,不得不暫緩了委託給步家煉製的新法寶。」

  盧通道:「血煉國內形勢如何?」

  「徐陵一脈占據了四成丹藥、一成法寶、九成藥酒、六成種苗、兩成布匹,我安排人算過,若是我們停手,徐陵可以留下一半左右。」

  「靜王沒有反擊?」

  「沒有,我猜測,他們應該知道此勢不會長久。」

  「老狐狸……」

  盧通搖了搖頭,道:「找術國求助,再堅持一些時日。」

  秦宗心頭一嘆,道:「還有一件事。與血煉國交易時得了無數草丹,此丹十分雞肋,該如何處置?」

  「花不出去?」

  「能花出去,可是血煉國對外人十分閉塞,想買的買不到,可以買到的用不到。而且草丹數目極大,大肆收購瞞不過血煉國,他們肯定會抬價。」

  盧通蹙起眉頭,思索了一下,瞳孔閃過一層幽光。

  「送去神墟,交給劇黍。」

  秦宗有些猶豫。

  盧通道:「怎麼了?」

  「這是一筆大數目,商會已經十分疲軟,沒有多餘財力,劇黍拿什麼還給商會?」

  盧通耷拉下眼皮,略作沉默,道:「讓他打一張欠條,以後再還。」

  「是。」

  入夜。

  劇黍進入紫氣殿,道:「國主,秦宗殿主送來無數草丹,還讓我寫下一張欠條,說是國主的命令。」

  「嗯。」

  盧通一直在等劇黍,道:「血煉國可以動了,現在需要你出面。」

  「國主請吩咐。」

  「我們扶持的咸赫是靜王一脈?」

  「是,咸赫被封為『謹王』之後,地位僅次於靜王,超過了此前的幾位老脈主。」

  靜王、謹王、眾多脈主,血煉國山頭林立。

  咆川穩坐國主之位,第一靠實力,第二靠葛家,第三個靠的就是一手扶持起來的徐陵。

  盧通斟酌了一番,沉聲道:「你說,徐陵若是抓住我們勾結謹王的『把柄』,會不會對謹王下手?」

  劇黍眯起眼,思索了一番,道:「十有八九。謹王做大,已經引起咆川的忌憚,徐陵遲早會下手,刀子塞進手裡沒理由不用。」

  「找些『把柄』送給徐陵,幫他再進一步。」

  「是。」

  「小心點,別讓謹王察覺是我們。」

  「不會,徐陵有心下手,我們只需要說幾句大逆不道的吹捧話,謹王聽起來無礙,徐陵聽到了卻可以栽贓。」

  「去吧。」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