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內。
就在姜元猶豫之際，成德善默默垂下眼帘，挖了一勺沙冰送入嘴裡。
明明是冰冰甜甜的抹茶味，此時在舌尖上卻泛著一絲苦澀。
隨即神色黯然地輕聲說：「我剛才就是隨便這麼一說而已啦，你不用真在意的。」
只是在心裡，她默默地喊：我怎麼會不在意呢，我很在意啊！
小天使這時站在左邊，委屈巴巴扯著虛無的衣角：
你別逼他了，萬一逼太緊，把他嚇跑了怎麼辦，好不容易你們才關係近了點。
站在右邊的小惡魔卻大聲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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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怎麼了！成德善，你就是喜歡他！喜歡他就是會在意！你要勇敢一點！
她在心裡搖搖腦袋：
她做不到，她想直接告訴他，姜元，我喜歡你，然後再聽到他說，成德善，我也喜歡你。
可她不敢那麼做，她怕這麼說出來後，到時候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可她又不甘心，總想著試探。
試探有錯嗎？她已經暗戀了他這麼久，難道就不能偶爾任性一回麼？
假如他今後成了大作家，高家對他又很滿意，那高恩星不就得償所願了麼，他們兩個人本來就在一起過，自己這時候再不主動點，以後還能有機會嗎？
想到那個畫面，就好不甘心啊...
成德善很想裝作淡然無所謂，但身體上表現出來的，卻只能是盯著盤子上一個點出神，一勺一勺挖著，再一口一口塞進嘴裡。
她最終選擇了聽天由命，只等對面那傢伙給予她的魯莽最終判決。
某一刻，姜元捏了捏她的臉。
她怔愣半響，僵硬抬起頭。
跟著姜元又捏了兩下她的鼻子，問：「呀，你現在是在吃醋嗎？」
吃醋？
當然了，不然呢？
成德善心裡如此回應，實際上卻沒敢這麼說：
「什麼，我在吃沙冰啊。」
四目相視，姜元收回手，身體前傾十分認真地說：「其實，當初高一的時候我有過追你的念頭，真的，可惜那時我什麼都不懂......」
「但是德善吶，我一直以來都很在意你。」
話一出口，場面頓時靜了下來。
片刻後，成德善才鼓足勇氣說了一句：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姜元依舊看著她的眼睛：「因為我怕現在不說，以後會後悔阿，很多事情是很難控制住說與不說、做與不做的，不是嗎？」
成德善呆呆看著他，思緒混亂。
她其實很後悔先前要問上那麼一句，好似一下就把兩人的關係，推到了一個不進則退的位置。
可是就像他所說的那樣，關於喜歡他這件事，就是很難控制住的。
心想既然自己都已經主動說那些話了，成德善就在心裡用力推了自己一把。
於是下一刻，她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說：
「那你今後，可以一心一意只在意我嗎，姜元？」
撲通、撲通——
她說完這句話後心臟怦怦亂跳，搭在桌上的手掌微微蜷縮，仿佛這麼做，能讓自己更有安全感。
這或許是這麼些年來，她最大膽的一次。
然而坐在對面的姜元雖然表面看上去風平浪靜，內心卻是止不住的一陣苦笑。
一心一意？
怎麼又是這句話...
不過他深知此刻不能再做過多猶豫，於是伸出手，緊緊扣在了女孩的手背上。
這動作讓成德善又一次僵住，手下意識想往回縮，卻沒抽動。
緊接著姜元便開口說：
「德善吶，我——」
他剛說出一個「我」字，坐在對面的成德善就立馬站了起來，連帶著握住的那隻手也收了回去。
動作之迅速，讓姜元也不由一愣：「怎麼了？」
只見成德善一臉慌亂，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心臟驟停一秒，接著愈發激烈地跳動起來。
撲通、撲通撲通。
姜元順著她方才的視線往窗外看去，還有些不明所以，結果在撞到不遠處站著的成寶拉時，一下也懵了。
「姜元、我、你——」
成德善此時大腦完全宕機，只感覺剛才被握住的那隻手燙得不行，她相信姐姐一定看到了......
這下可怎麼辦？
怎麼會這麼巧？
就在她心亂如麻時，姜元冷不丁問：「要不請寶拉姐過來一起吃？」
反正早晚要面對，成寶拉也算是他的大姨子，要是能先打入內部，總不是壞事。
「不行！」成德善頓時嚇一跳，想也不想直接否定。
雖然聽他這麼說讓她心裡微微泛甜，但這時候讓姐姐過來，絕對不會是什麼好場面。
百分之一萬。
「她知道......」成德善定定看著姜元，抿了抿嘴，「她知道恩星。」
短短几個字威力十足，姜元聽了後也理解為什麼她情緒會這麼大，頓了頓，最終還是說：
「......那、總得打個招呼吧，不管怎麼說，也不能當沒看到，你別擔心，我來說就好了。」
他這麼說著，成德善只是搖頭，語氣頗為認真：
「姜元，我還不想看到你住進醫院裡。」
......
......
由於事發突然，為了不讓成德善陷入兩難境地，姜元最終還是提前先走了。
總之面也見了，飯也吃了，天也聊了，終歸是來日方長。
而在與朋友道別從甜品店離開過後，走在回家的路上，成寶拉才對著妹妹提起了剛才的事情。
「呀，成德善，你就沒有什麼想要對我說的？」
成德善走在胡同小路的另一端，假裝迷糊：「說什麼？」
成寶拉笑了一聲，當然，不是很友好的笑。
「那你就準備去爸媽面前說吧，到時候你應該會知道要說什麼。」
「歐尼！」
「嘖，不叫我名字了？」
成寶拉瞅她眼：「所以這是想起來要說什麼了？」
成德善從小到大就沒能在姐姐面前隱瞞下什麼事，但有些事情哪怕是親姐妹之間，也沒辦法輕易說出來。
她還是嘴硬著道：「我們就只是普通的好朋友。」
「普通的好朋友？哈，現在異性朋友之間還能摸手？還是說那小子其實是個女的？」
說著，成寶拉眼皮一垂，鏡框後的眼睛斜斜掃向妹妹側臉，加大力度問：
「你是不是忘了他還是高恩星的男朋友，成德善，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麼嗎？」
當驟然聽到這話時，成德善瞬間就感覺心被什麼東西刺痛了一下，於是她不假思索就反駁道：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對，我就是喜歡他，怎麼了，再說他和高恩星都已經分開了！」
「分開？」
成寶拉眉毛微蹙：「他們已經分手了？」
成德善沒敢遲疑，咬咬牙說：
「對，他們都分手了！」
她說得斬釘截鐵。
但姐姐接下來的一句話，就把她打回了原型：「所以呢，他剛和高恩星分手，現在就又纏上你了？」
「我說了是我喜歡他！」
「有什麼區別？」
「你用的那個詞太難聽了！」
「難聽？你應該慶幸現在只有我在說，要是在家裡可不只是這樣。」
成德善氣結，不想理她。
成寶拉瞟她一眼，故意道：
「又裝啞巴？遇到理虧的事就當鴕鳥？呀，你覺得為什麼我沒有直接罵你，而是還這樣好好跟你說話？」
成德善嘟嘟嘴，眼珠子轉了轉，餘光緩緩移到了姐姐身上。
「因為你再過幾個月就要上大學了，雖然我的妹妹智商不夠，也許只能去比較普通的學校，但也算是長大了，開始對愛情有所幻想，甚至被沖昏頭腦，我不是不能理解。」
四目相對，互相瞪了幾秒，成德善又賭氣轉過頭去。
成寶拉也不在意，接著自己的話往下說：
「那男生長得不錯，按你之前說的，成績也好，這種傢伙在高中時期受歡迎也正常，要是還會逗人開心，像你這樣沒腦子沒見識的，被迷住了倒不奇怪......」
一聽這話，成德善就不樂意了，插嘴道：「姜元他沒有你說的那麼不堪，他很優秀的！」
「哦。」成寶拉淡淡應了一聲。
明顯沒聽進去。
而成德善在一定程度上了解姐姐的脾氣和性格，心想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為了增加姜元在姐姐心目中的好感，不惜直接說道：
「他還在網上寫書呢！賺了很多錢！每個月的稿酬......比、比阿爸的工資還要高！」
「哦。」
成寶拉依舊沒在意，有著心目中的標杆在，這種話她權當是妹妹情人眼裡出西施了。
在網上寫書賺很多稿費？哪有那麼容易，一個高中生還能寫出什麼作品來，頂多也就是情情愛愛、幼稚到不行的校園小故事。
當然，更可能是那小子為了在女生面前顯擺，故意往誇張的地步說。
「那就當他以後能夠成為作家好了，反正這也不關我的事，我現在也不在意。」
「不過作為過來人，作為你的姐姐，你從之前就開始支支吾吾、不敢透露，我猜有兩種可能。」
「要麼，你曾經跟他表白過，結果失敗了，可你又不甘心就這麼放棄。」
「要麼，你一直在暗戀他，直到高恩星終於離開，你才敢往前邁出一步，但又覺得沒有安全感。」
成寶拉說到這頓了頓，表情既無奈又心疼，咂咂嘴嘆了口氣：
「不管是哪一種，真是為你感到遺憾呢，成德善。」
「沒想到學習不好的你，腦子笨笨的你，連在這種事情上都這麼不爭氣。」
「帕布(傻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