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多,李言被手機鬧鈴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先感覺到的是腰酸背痛——趴著睡了一晚上,半邊身子都是麻的。他撐起身子,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低頭一看,愣住了。
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住了名井南的手。
十指相扣,嚴絲合縫地交握著,像是握了一整夜。
李言的老臉一紅,腦子嗡的一下。他努力回想昨晚的事——他明明只是趴在床沿上睡著了,什麼時候握上的?他不會在睡夢裡做了什麼不該做的動作吧?他趕緊想把手抽回來,動作卻驚動了床上的人。
名井南也醒了。她睜開眼睛,正好對上李言的目光。
四目相對,氣氛有些靜謐的尷尬。
「……早。」李言乾巴巴地打了個招呼,耳朵根燒得發燙,「那個……抱歉啊,我睡覺的時候可能不太老實,沒冒犯你吧?」
名井南的臉也紅了,她搖了搖頭,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沒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當然不會說,那隻手是她自己半夜握上去的。她垂下眼,藏住自己紅透的耳根。
她想起身,但躺了一晚上,身體又僵又軟,撐了兩下都沒起來。李言看她那副樣子,伸手托住她的後背,慢慢地把她扶起來,靠在床頭。她的身體很輕,隔著病號服都能摸到肩胛骨的輪廓。
「要喝水嗎?」李言問。
名井南點了點頭。李言倒了一杯熱水,遞到她手裡。她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才慢慢緩過來。
李言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快七點了:「我得去學校了,今天早上有課。」他把外套穿上,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剛轉身,身後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李言——你能聽我說幾句嗎?」
他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名井南看著他,眼眶又紅了。她張了張嘴,像是組織了很久的語言,才一字一句地說出來:「這一切……都是因為我造成的。我知道你現在失憶了,但我不強求你一下子接受我的出現。我只求你——不要拒絕我的靠近,可以嗎?我們慢慢來,一起去把以前的記憶找回來,可以嗎?」
李言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但眼神很堅定。他看著那雙泛紅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難以言表的悸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敲打他的胸口。
他明明不認識她,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讓他覺得莫名地熟悉,莫名地心酸。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嗯。」
名井南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但這一次,她笑了。她伸出手,白嫩纖細,手背上還帶著一點輸液後留下的淤青:「重新認識一下——名井南,日本人。」
李言看著那隻手,恍惚間,像是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畫面——同樣是一個伸出手的瞬間,同樣的自我介紹。
他沒有多想,也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李言,中國人。」
名井南握著他的手,笑中帶淚。這個場景,和十年前在書店的那一天,幾乎一模一樣。
——2013年,首爾一家小書店。
兩個異國的少年少女同時伸手去拿一本書。他替她取了下來,遞給她。她接過書,小聲說了句「謝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是日本人嗎?」
「嗯。」她點了點頭,「你呢?」
「中國人。」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一下。她說:「我叫名井南。」他說:「我叫李言。」
那天的陽光很好,書店的風鈴叮噹作響。那是他們的初識。
——而現在,隔了整整十年,他們又握了一次手,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紹。
李言跟名井南加了聯繫方式,然後匆匆忙忙地趕去了學校。名井南坐在病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久久沒有收回目光。一直到走廊里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她才慢慢轉過頭來。
「噗——終於走了!」平井桃從旁邊的床上一下子彈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廁所沖,「憋死我了!再不走我就要躺你旁邊了!」
名井南愣了一下,看著平井桃衝進廁所的背影,又看看另一邊——湊崎紗夏正慢悠悠地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你們什麼時候醒的?」名井南有些困惑地問。
「你們倆說話的時候醒的,」湊崎紗夏打著哈欠,語氣帶著一絲得意,「桃子早就想上廁所了,我沒讓她去——她要是下了床,多破壞氣氛啊。難得的現場直播,大型苦情青春愛情劇,錯過多可惜。」
廁所里傳來平井桃的悶聲附和:「就是!我還以為你們要演到中午呢!」
名井南的臉一下子紅了,又羞又惱:「你們——」
「不過說真的,」湊崎紗夏收了笑意,認真地看著她,「小南,你真的變了。」
名井南一愣:「什麼?」
「你變得更勇敢了。」湊崎紗夏說,「換做以前的你,肯定只會等,只會忍,什麼都不敢說。可剛才,你主動開口了。」
名井南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眼神帶著一點堅定:「人總會成長的。只不過每個人的代價不一樣,所以決定成長的方式也不一樣罷了。」
湊崎紗夏故意歪著頭,拉長了聲音:「哦——小南,你什麼時候偷偷看金句了?變得這麼有哲理?」
名井南本來還一本正經的,被她這一句話直接破了功,咧開嘴,露出標誌性的牙花子,伸手拍了湊崎紗夏一下:「紗夏!」
「好好好,不鬧了不鬧了。」湊崎紗夏笑著躲開。
等平井桃從廁所出來,三個人收拾了一下,辦了出院手續。本來就沒多大事,醫生叮囑了幾句注意休息,就放她們走了。
走出醫院大門,名井南站在台階上,掏出手機,對著醫院門口拍了張照片,發給李言:「我出院了。」
發完之後,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消息沒有顯示已讀——他應該正在上課,忙著呢。
名井南把手機收進口袋,抬頭看了一眼初夏的天空,陽光很好。
她忽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比過去四年裡的任何一個夏天,都要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