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井南抓著他的胳膊,抓了不知道多久,呼吸漸漸變得平緩,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李言低頭看著她——她睡著的時候,眉頭終於舒展開了,不像之前那樣微微蹙著。
她的睫毛很長,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輕輕抿著,整個人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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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試著抽了一下胳膊,沒抽動——她抓得太緊,像是做了什麼夢,手指又收緊了一些。
他只好作罷,嘆了口氣,就這麼讓她抓著。
湊崎紗夏和平井桃出去了一趟,拎著幾袋吃的回來了。
兩個人在床邊的小桌上一字排開,炸雞、炒年糕、紫菜包飯,還有兩瓶汽水。
她們是真的餓壞了——從早上出門到現在,折騰了一整天,一口東西都沒吃。
兩個人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一人抓起一個雞腿就啃。
湊崎紗夏吃得滿嘴醬汁,嘴角邊糊了一圈,平井桃更狠,直接端起一碗炒年糕,吸溜吸溜地連湯帶粉條往嘴裡送,吃得吧唧作響,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李言坐在床邊,看著這兩個人,一臉難以置信。
他印象里,明星吃飯不該是這樣的——他以前看新聞,說有的愛豆為了保持體形,吃一塊麵包都要嚼四五十下。
再看看眼前這兩位,一手抓著雞腿啃得油光滿面,一手扒拉著粉條吸溜得滋兒哇響,跟前一秒在鏡頭前光鮮亮麗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他忍不住在心裡犯嘀咕:這倆……真的是大明星嗎?
湊崎紗夏啃著雞腿,餘光瞥見李言正一臉複雜地看著她們,以為他是想吃又不好意思開口,隨手從袋子裡抓了一個雞腿,往他面前一遞:「喏,給你。」
李言擺了擺手:「不用,你們吃。」
湊崎紗夏也不客氣,收回手繼續啃,邊啃邊點評:「這家炸雞不錯,外皮夠脆……就是醬有點咸了,下次換一家。」她嚼了兩口,又補了一句,「炒年糕也行,就是粉條煮得有點過,不夠彈。」
平井桃在旁邊悶頭吃,偶爾「嗯嗯」兩聲算是附和。兩個人吃得旁若無人,完全把李言當成了空氣。
李言單手不方便,只好用那隻空著的手,草草吃了兩塊紫菜包飯墊了墊肚子。他一邊吃,一邊看著這兩個人,心裡那股「我是不是認錯人了」的懷疑又冒了出來。
吃飽喝足,湊崎紗夏拍了拍手,平井桃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響亮的嗝——「嗝——」聲音不小,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突兀。
打完之後,平井桃自己先愣住了,臉微微紅了一下,終於有了點女明星的樣子。
她看到李言正看著自己,又羞又惱,朝他揚了揚小拳頭,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敢說出去,揍死你!」
李言無奈地笑了笑,沒接話。他的目光又落回床上那個安靜睡著的人身上。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細密的影子,嘴唇是淺淡的粉色,微微張著一點。
她睡著的時候,眉心舒展開,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溫軟,跟旁邊那兩個張牙舞爪的,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李言看著她的睡顏,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自己以前真的跟她有過什麼……那他這眼光,還真是不錯。挑了個看起來最好的——最安靜,最溫軟。要是以前真跟旁邊那兩位成了,他怕是得天天炸毛。
湊崎紗夏和平井桃吃飽了,又開始對李言發起第二輪試探。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問東問西——問他記不記得書店,記不記得武館,記不記得那排木樁,記不記得雪天裡的餃子。
李言每一個問題都答不上來,臉上的困惑不像是裝的。
「你們別問了,」李言被問得有些招架不住,索性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過去,「我確實失憶了。這是病歷,你們自己看。」
湊崎紗夏接過來——病歷是中文的,她們看不懂,但照片拍得很清楚,上面的診斷欄、日期、醫院公章都一目了然。
兩個人打開手機上的翻譯軟體,一個字一個字地對著翻,翻了好一會兒,才大概看明白:心因性失憶,選擇性遺忘,病因是重大打擊,備註欄里還寫著「建議心理疏導」。
兩個人對了一眼,終於不得不相信——李言是真的失憶了。
其實剛才吃飯那副狼吞虎咽的樣子,是她們故意的。
她們想看看,李言到底是真的失憶,還是裝的不認識她們。所以她們故意吃得滿嘴油光,故意在那個人面前毫不顧忌形象——以前她們在李言面前也這樣,而李言每次都是一邊嫌棄一邊笑。
她們吃的時候,餘光一直瞟著李言的一舉一動,想從他臉上找出一點熟悉的破綻。
可她們發現,李言看著她們的時候,確實有嫌棄,但那嫌棄是陌生的,帶著一種「這倆大明星怎麼這樣」的不可思議。
以前的李言雖然也嫌棄,但眼底是熟的,是帶著笑意的,是那種「我早習慣了你們這副德性」的理所當然。
而現在,他看著她們的眼神里,只有陌生。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平井桃小聲問。
「等南醒了再說吧,」湊崎紗夏嘆了口氣,「她抓著李言的胳膊不放,我們總不能把她手掰開吧。」
兩個人商量了一會兒,實在沒辦法,只能先窩在旁邊的另一張空床上,躺下休息。折騰了一整天,她們也累壞了,很快就睡著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三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李言坐在床邊,胳膊還被抓著,走不了。他試著趴下來,找了個還算舒服的姿勢,把臉枕在床沿上,迷迷糊糊地也睡了過去。
——
半夜,名井南醒了。
她先是覺得口乾,迷迷糊糊地想起來喝水。她撐起身子,手往旁邊一撐,忽然碰到一張溫熱的臉。
她猛地睜開眼。
借著月光,她看清了——李言趴在床沿上,睡著了。他側著臉,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眉骨、鼻樑、下頜的線條,和四年前一模一樣,只是瘦了一些。
名井南看著他,一下子看入了迷。她捨不得移開目光,像是要把這四年來欠下的,一次全看回來。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溫熱的,帶著一點呼吸的起伏。
李言似乎覺得有些癢,輕輕哼了一聲,動了一下。名井南嚇得趕緊把手縮了回來,屏住呼吸,心跳得飛快。過了好一會兒,確認他沒有醒,她才悄悄鬆了口氣。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喝了點水,又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她躺下來,沒有急著閉眼,而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手,輕輕握住了李言那隻垂在床沿的大手。
一陣暖流,順著掌心,涌到她心口。
她的臉紅了。幸好關了燈,誰也看不見。這要是被她的粉絲看到,怕是要驚掉下巴——舞台上那個大氣、瀟灑、不拘一格的名井南,此刻正像個懷春的少女一樣,小心翼翼地握著一個人的手,臉紅心跳,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她握著他的手,閉上眼睛。旁邊有他陪著,她感覺很安心——這種感覺,她已經好多年沒有過了。這幾年她一個人東奔西跑,看著光鮮,夜裡卻總睡不踏實。
可此刻,他的體溫透過掌心傳過來,她忽然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沉入了夢鄉。這個夢,是甜的。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病房的地板上,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一個趴在床邊,一個躺在病床上,隔著半床的距離,手卻緊緊地握著,誰也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