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李言照例朝學生們鞠了一躬：「大家辛苦了，下周見。」
教室里的人三三兩兩地散了。後排，湊崎紗夏和平井桃幾乎是同一瞬間清醒過來——像被按下了什麼解鎖的開關，兩人眼睛睜得溜圓，精神抖擻，哪還有半點剛才昏昏欲睡的樣子。
「走走走！快！」平井桃一把抓起名井南的手腕，急吼吼地就要往外沖，「趁他還沒走遠，半路堵他！」
「等一下！」湊崎紗夏一把拉住她，壓低聲音，「你瘋啦？這兒是學校！那麼多學生看著呢！咱們仨現在衝上去堵他，明天不用想，直接登頂中日韓娛樂新聞頭條——標題我都替記者想好了：TWICE大勢藝人Mina為愛堵截首爾大學老師！」
名井南和平井桃同時轉頭，無語地看著她。湊崎紗夏這話雖然不著調，但說得確實在理。名井南想了想，說：「那咱們先遠遠跟著他，看看他往哪兒走，出了學校再說。」
三個人說干就干，貓著腰從教室後門溜出去，綴在李言身後幾十米遠的地方，不遠不近地跟著。李言跟學生們道了別，抱著教案往辦公樓走，路上不停地有學生跟他打招呼，他都一一笑著回應。他不知道自己身後那三條小尾巴，從教室門口一直跟到了辦公樓樓下。
辦公樓要刷卡，她們手裡的學生卡刷不開教師樓的門禁，只能停在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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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在這兒等。」平井桃說著，蹲了下來，隨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撥弄著地上爬過的螞蟻。湊崎紗夏靠在牆邊，仰著頭，目光放空。名井南靠在另一側，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背，一會兒彎起嘴角，一會兒又蹙起眉頭，像是心裡在反覆拉扯著什麼。
這畫面要是被拍到發到網上，估計誰都想不到——三個大勢女團的藝人，為了等一個大學老師，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007。
好在李言沒讓她們等太久。他上樓拿了點東西，又跟辦公室的三位前輩告了別，就下來了。
「出來了出來了！」平井桃第一個發現，把狗尾巴草一扔，拉了一把湊崎紗夏。湊崎紗夏一看到李言，又趕緊拽了拽名井南。三個人飛快地縮到牆後，屏住呼吸。
李言沒有察覺。他一邊走一邊揉著喉嚨，覺得自己今天真是諸事不順——早上摔了一跤，屁股到現在還疼；剛才在辦公室喝了口茶，還把自己嗆到了，咳了半天。他想著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門，得趕緊回家待著去。
他沒注意到，身後三條影子又貼了上來。
三個人跟著他走了一段路，湊崎紗夏漸漸覺出不對來，壓低聲音：「南……這地方，是不是離你買的那套房很近？」
名井南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四周，點了點頭：「……再過一個路口就到了。」
話還沒說完，前面那個人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李言開始覺得不對勁了——身後那三個戴著帽子、口罩的女人，從學校一路跟到現在，已經跟了快二十分鐘。他走快，她們就快；他放慢，她們也慢下來假裝看路邊的東西。這也太巧了。
他心想：什麼情況？自己被韓國國家安全局盯上了？
他決定試一試。他忽然拐了個彎，朝著小區反方向走去，帶著身後那三個人圍著這片街區繞起了圈子。這一繞，就是將近一個小時。
「他到底在幹嘛？」湊崎紗夏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逛街呢？！再走下去我腳要廢了！」
「我也不行了……」平井桃喘著粗氣，步子都開始發飄。
名井南沒說話，但額角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帽檐往下滑。她咬著牙，眼神里卻還是那股不肯放棄的執拗。
就在三個人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李言忽然加速，猛地跑了起來。
「他跑了！」平井桃喊了一聲，三個人拔腿就追。可李言跑得太快了——她們追到一個巷口的時候，人已經沒影了。
「人呢？！」名井南急得四處張望，巷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湊崎紗夏扶著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用日語罵了一串：「那個混蛋！明明發現我們了，故意帶著我們繞圈子！要是讓我抓到他，我非踢爆他的頭不可！」
三個人站在空巷裡，正要轉身離開——
牆頭上忽然落下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擋在了巷口。
李言站在她們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沒有笑意。他掃了一眼三個人，語氣帶著警惕：「你們是誰？跟了我一路，想幹什麼？」
三個人被他這一手嚇得齊齊後退了一步。湊崎紗夏穩住心神，深吸一口氣，抬手摘下了口罩，露出那張李言應該無比熟悉的臉：「……李言，是我們。」
李言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即微微眯起眼睛。他沒有露出任何認出她的表情，語氣反而更冷了：「你們認識我？那為什麼要鬼鬼祟祟地跟了一路，而不是直接上來打招呼？」
湊崎紗夏被他噎了一下。她本以為他看到自己這張臉，多少會有些反應——哪怕是一絲一毫的遲疑也好。可他看她的眼神，和看路邊任何一個陌生人沒有區別。
「我們……是怕在學校里被認出來，」平井桃在旁邊補了一句，聲音有些發乾，「你上課的時候我們就在教室里，但人多，不方便。」
李言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到中間那個人身上。
那個人一直沒有說話。她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站在兩個同伴之間，定定地看著他。那目光隔著幾步的距離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東西。
奇怪。
李言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明明不認識這三個人——他翻遍記憶，也找不到她們的臉。可他看著面前這個人的眼睛時，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悶悶的，泛著一點酸。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只覺得那雙眼睛，讓他莫名地熟悉。
「……你呢？」他開口，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你也是認識我的人？」
名井南沒有回答。她緩緩抬手，摘下了口罩。
露出一張白淨的臉，眉眼溫婉，眼型狹長，眉尾上方有一顆小小的痣。
她看著他，眼眶泛著紅，嘴唇微微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李言看著那張臉，心口那股說不清的感覺又涌了上來，比剛才更明顯。
他明明不認識她——可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睛，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忽然覺得自己的喉嚨也有些發緊。
「……我們以前認識？」他問，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猶豫。
名井南點了點頭，聲音很輕：「認識。」
「那你們為什麼……」李言頓了頓，像在斟酌措辭，「為什麼是這副樣子來找我？」
名井南看著他，看著他那雙陌生的、帶著警惕的眼睛，那句「你不記得我了嗎」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只是又看了他幾秒，然後輕聲說：「……因為你看起來，好像不記得我了。」
巷子裡安靜了下來。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站在他面前，眼睛紅紅的，努力維持著平靜，聲音卻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顫：「李言……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李言看著她，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睛裡那一點小心翼翼的光。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認識，可那句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因為看著她的時候，他心裡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漲得他心口發酸——他明明不認識她，卻又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雙眼睛。
「……我不認識你。」他最終說。
名井南的臉色，一瞬間白了下去。